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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一個民工模樣的中年人抱著孩子急匆匆跑過,似乎擦到了楊美琳的衣角。她立刻蹙眉,紋繡店里新出爐的霧眉擰得像蚯蚓,朝中年人的背影翻去一個白眼,走進病房。
臃腫的身形一讓開,眾人才看見,原來她背后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
對方穿加絨皮夾克,梳時髦大背頭,兩只手懶洋洋插在褲兜里,嘴里在嚼口香糖,腮幫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蠕動。臉型五官和大伯父有幾分神似,但卻沒有大伯父身上那種淳樸勁。
一看就是在社會上混跡多年的老油條。
“大伯媽。”錢多多禮貌地笑笑,目光又落在年輕男人身上,招呼,“勇勇哥。”
看見小堂妹,錢勇勇眼睛里頓時放光,笑著抬抬手,熱絡得很:“喲,這不是咱們錢老師么。上次見你還是去年春節,這快一年沒見,怎么感覺你又更漂亮了,果然,這紅氣就是養人哪。”
“哪有,哥你別取笑我。”錢多多笑著隨口回。
招呼完家里最大的一顆金勃勃,錢勇勇拿拇指指腹蹭了下鼻尖,這才看向屋里的其他長輩,說:“爺爺,奶奶,二伯,二伯媽,都在呢哈。”
張雪蘭聞言,沖錢勇勇擠出個不太自在的笑,接著便拿起床頭柜上的開水壺,說:“爸媽,我去接點熱水。”
錢多多作勢動身:“我去吧。”
“不用,你陪你爺爺聊聊天。”張雪蘭拒絕,拿胳膊肘頂了下錢海生的背,說,“你一起來幫忙。”
錢海生正坐在床沿上剝橘子,聽完“欸”一聲,把剝出來的橘子瓣遞老爺子手里,撲兩下手,忙顛顛跟在妻子身后出門。
9號單人間病房位于走廊盡頭,對面就是開水房。
張雪蘭兩步跨進去,回頭看一眼背后掩上的病房門,這才壓低聲問錢海生,道:“搞什么。勇勇怎么來了?”
“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錢海生說,“就像你說的,親孫子來看望一下爺爺,多正常。”
張雪蘭沉聲:“你那侄子什么德行,你還不知道?讀書的時候不用功,成天跟社會上那些混混來往,到處惹是生非,高考都沒參加就被學校退學了。在家啃老好幾年,你大嫂心疼她小兒子,硬逼著你大哥把全部積蓄拿出來給他開了個火鍋店,聽說現在都還沒回本……還有,你別忘了,勇勇當初開店找你借錢,現在都還差咱們家十萬。”
“都是自家孩子。勇勇那火鍋店沒掙到錢,我總不能逼著他還吧?”錢海生看了妻子一眼,“再說了,你說的這些,跟勇勇孝不孝順老爺子有什么關系?”
“你啊,真是老糊涂了。”張雪蘭眉心緊蹙,“老爺子之前又不是沒生過病,勇勇什么反應?這次他突然這么積極,不對勁。”
錢海生思索幾秒,也覺得有點兒納悶,回道:“人嘛,都會變。也許這孩子經歷了些什么,懂事了。”
“我看不像。”張雪蘭琢磨著,“而且,他剛才一進門就跟多多打招呼,還那么熱情……”
驀地,張雪蘭臉色一變:“這小子,該不會打咱閨女壞主意吧!”
“怎么可能。”錢海生笑起來,“別胡思亂想。”
*
病房里。
橘子汁沾到了錢爺爺的嘴角,他手不方便,錢多多立刻抽出紙巾,細心替老人擦拭。
錢勇勇坐在床尾的椅子上,一會兒摸鼻子一會兒摸褲子,眼風時不時就往小堂妹身上瞄兩眼,似乎在糾結什么。
片刻,他清了清嗓子,終于下定決心般開口,喚道:“多多。”
“嗯?”錢多多回過頭,眼神疑惑,“怎么了哥。”
“這兒說話不方便。”錢勇勇笑呵呵的,“咱們兄妹倆外邊兒聊?”
錢多多思考兩秒鐘:“好。”
出了病房,堂兄妹兩人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定。
張雪蘭和錢海生正好接完水從開水房出來。
看見窗邊的兩道人影,張雪蘭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出聲道:“勇勇,你拉著你妹妹說什么呢?”
“沒什么,就隨便聊聊。”錢勇勇嬉皮笑臉地回了句。
親戚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張雪蘭不能把話挑明,只好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叮囑:“不許帶你妹妹干壞事。”
“我知道。”錢勇勇說。
張雪蘭和錢海生拎著開水壺走了。
錢勇勇視線收回來,打量起自家的小堂妹。
這會兒已經是上午九點多,太陽升至半空,淺金色的日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剛好將堂妹籠罩。她站在那里,不施脂粉,雙眸清澈,眼波流轉間自帶一絲不經意的柔,美得不可方物。
確實是個頂頂漂亮的尤物。
難怪這么讓人惦記了。
錢勇勇瞇了下眼睛,心頭靜靜琢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