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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一臉訕訕,連連告罪,又解釋說原是有人忽而沖到了馬車前,阻住了馬車的去路。車夫為防傷著這人,情急之下,才停在了路中央。
馬車外一團亂糟,侍衛(wèi)們拔出劍來,斥來人“大膽”,又訓說“竟敢沖撞競陵王車架”,一副要將沖撞者就地□□模樣。
蕭駿馳的車馬外有蕭氏族紋,這樣的車架在郡內(nèi)自是無人敢攔。可那男子卻不管不顧,只是瘋瘋癲癲地拍著車壁上蕭氏一族的家紋,又哭又笑地嚷著什么。
“阿云!阿云!”
仔細一聽,這蓬頭垢面的男子是在喊著這句話。
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抓這人。
“王爺,這人沖撞車架,若是有心刺您……”侍衛(wèi)頗有幾分緊張:“先前在太延便已這樣來了幾遭,還是小心為上好。”
“嗯?”蕭駿馳轉向姜靈洲:“王妃說了算。”
姜靈洲撣一撣袖口,道:“我看這人有些瘋瘋癲癲的,話都說不清呢,算了罷。”
她原本良善,換做是在華亭,她定會差人給這人治病。只是她現(xiàn)下嫁入競陵,參不透大魏傾軋之態(tài)。萬一她慷蕭駿馳之慨,卻為蕭駿馳引來麻煩,那就不妙了。因而,她也不好多言。
她若做出不妥之事,己身遭殃倒也算了,給齊惹來麻煩,則是她最不想見到的。
“王妃說算了。”蕭駿馳道:“讓他走吧。”
“……噯,等一等。”姜靈洲改了主意,握住蕭駿馳手腕,說:“妾拿不好主意,王爺自行決斷吧。我聽聞太延有人意欲對王爺不利,若是這人傷了您,那妾便是罪過之身了。”
蕭駿馳無言。
一會兒,他道:“王妃就是王妃,好話壞話都說盡,聰明得很,一點也不給占便宜。……算了,橫豎不過是個瘋子,審也審不出些什么,放了罷。”
侍衛(wèi)們應聲說“是”,便將那瘋子驅(qū)走了。
待回到了競陵王府,蕭駿馳恰巧遇上傅徽。
傅徽來這王府,十有六次是為了蕭駿馳,余下四次自是為了宋采薇。蕭駿馳看到他,便想打趣他與宋采薇的事。只是傅徽也不是個傻子,搶先開了口。
“聽聞王爺今日去了鐘家賞雪,”傅徽一掃衣袖,輕輕作揖:“看王爺神色,王爺今日玩得必是十分盡興吧。”
“有幾分。”蕭駿馳答。
“佳人在側,自然心悅而往。”傅徽道。
“子善,你這話就無甚意思了。”蕭駿馳微嘆一口氣,步過灑掃一凈的青石小徑:“你養(yǎng)了只籠中雀兒,平日里逗弄鳥雀,自是要開心些的。可你只要一開籠門,這雀便會飛走。你說,可心悅否?”
傅徽也淡了玩笑的心思。
他多少明白幾分蕭駿馳的意思。
這王妃是生得貌美,為人也良善可愛。但蕭駿馳只能予她面上寵愛,似待一個因美貌而納入府中的妾室一般。要他兩人如尋常夫妻一般推心置腹、互知根底,那是絕不可能的。
“姜姓女,姜姓女……”
蕭駿馳喃喃念了兩聲,抬頭望向飛檐一角壓著的黯金鴟吻,道:“姜姓女,怎可為?”
作者有話要說:
大狗:雖然我心里已經(jīng)被迷得七葷八素神魂顛倒了,但是我還是要在臉上裝裝b。
太延煙云
第24章 過新年
一年歲尾, 總是要熱鬧一些。今年蕭駿馳在競陵王府,則凡事操辦起來,更為慎重仔細些。
按道理,這一府的內(nèi)事,須得交由身為競陵王妃的姜靈洲來做。可蘭姑姑做習慣了, 蕭駿馳便將年節(jié)的事交予蘭姑姑來打點, 只說了最后須得將采買的名冊呈到王妃面前,讓王妃過目。
姜靈洲自幼生長于華亭宮闈, 學的是琴棋, 知的是書畫, 叫她撥算盤、結賬面, 她還真做不來。用白露的話說,便是她河陽公主是個“不沾煙火氣的仙女兒”, 做不來這些滿是銅臭味的活。
人各有長, 姜靈洲不擅此道, 恰好樂得輕松, 尋了別的事來做。
她和宋采薇用金箔裁了些小人,又用彩線穿好,懸于活頁四折的蝠紋屏風上。燭火一照,便顯得金光熠熠,輝姿明媚。
姜靈洲從前不太做這些活,手有些拙,便是用上剪子,剪出的人都奇奇怪怪的。反倒是宋采薇, 無須視物,一雙巧手便裁出活靈活現(xiàn)的人形來,令人驚奇。姜靈洲問起,她便抿唇笑答:“年年都做,自是熟能生巧。”
宋采薇又說,競陵郡里多狄人,因而年節(jié)時稀奇古怪的習慣少見不鮮。這些狄人本不過年,只是在競陵待久了,或多或少被漢人同化,便也開始慶祝起新年來。譬如有半夜三更圍著羊頭跳舞的,還有舉著火把燒舊衣服的,怪得很。
一來一去,便過了小除夕。
守歲這天,蘭姑姑命廚房張羅了一桌飯菜。擺桌擺得極有意思,一半是山珍海味,另一半則是素淡的菜色。姜靈洲與蕭駿馳這對夫妻,頭一次坐到了同一張桌前。
“王爺平常便口味淡些,”蘭姑姑向姜靈洲解釋那半桌的素淡小菜是怎么回事:“因是年節(jié),就添了些油水。在吃食上,王爺素來不喜揮霍。”
姜靈洲點頭。
想來是蕭駿馳在軍帳里吃慣了五谷粗糧,已經(jīng)吃不下這烹調(diào)仔細、大魚大肉的食物了。
但是,他待姜靈洲是極好的,絲毫不介意她揮霍食物,平常里總命小廚房時刻煮著熟食,就怕她餓著。似這般矛盾,也不知該夸他還是該訓他。
傅徽也來了王府里,還捎了一壇椒酒來。
“王爺不喝酒,這壇椒酒,徽便贈予競陵府上。”傅徽將封好的酒壇交給蘭姑姑,在暖融融的廳室里落了座。屋外又下了雪,他頭發(fā)上盈著一片雪絮。
“子善,你來的正好。”蕭駿馳指了指身側的空位,道:“你年節(jié)一個人在家也無趣得很,不如上座。”
傅徽笑了笑,說:“謝王爺美意了,只是屬下這會兒還要去個地方,怕是不能與王爺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