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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靈洲倒沒怎么仔細打扮,穿起騎裝來也不顯得英氣干練,反而有著水一樣的纖柔。何宛清一向看她不太順眼,便尖著嗓子開了口:“競陵王妃竟坐在太后身側,這不當是皇后的位置么?”
何宛清不得夫君寵愛,平日里無事可做,便喜歡四處找茬。姜靈洲這樣的弟媳,與她是同樣身份,卻偏偏把競陵王府里拾掇得清清爽爽,讓何宛清很是不平。
不等姜靈洲開口回答,何宛清又冷著眉眼,自顧自地回答了:“照我說呢,這皇后便該坐皇后的位置,王妃便該坐王妃的位置。若有那低的越過了高的,小的越過了大的,豈不是亂了套?”
她說完這句,瞥一眼身旁坐著的側妃平朝云,問:“朝云妹妹,你說是不是?”
平朝云垂著頭,應了聲“是”,再不答話。
陸皇后又哪敢讓姜靈洲起身?連忙笑說:“毫州王妃思慮的周全,只是本宮喜歡這側風景,因而才與攝政王妃調了個位。不過是席位順次罷了,沒什么妨礙。”
何宛清還想說什么,姜靈洲卻開口了:“毫州王妃說的對,長幼尊卑有序,毫州王妃既是我的嫂子,便該坐在我前邊。”說罷,她一撩衣擺,款款下了坐席,走到平朝云身側,道,“平側妃,我想要坐在嫂子身后,勞煩你和我換個位置。”
平朝云訝然抬了頭,一時不敢隨意動彈。
與攝政王妃換個位?那豈不是坐到了皇后身前、太后身旁的位置?
“這……”平朝云囁嚅了幾下,遲遲不敢動彈。
明明可令人添席位,姜靈洲卻偏偏不這么做。不得她的吩咐,四下的內侍、仆婢也不敢貿然添席,只得干干看著。
何宛清聽了,一張臉登時憤憤起來——讓這平氏的小賤人坐到那位置上,壓過自己一頭,那還了得?!于是,她冷哼了一聲,道:“不過是個順次罷了!競陵王妃請回吧!我這妹妹認生,還是坐在我身后為好。”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姜靈洲淡淡一笑,坐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眼看姜靈洲與太后低聲謎語,何宛清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這齊國嫁來的河陽公主,真是惱人!
行宮里圍出了獵場,各家兒郎便紛紛牽馬持弓而來,只等著一身令下,好飛馳出去搜尋獵物。各家的少年兒郎都躍躍欲試,想要在攝政王面前一展風采。還有不少英氣颯爽的小姐,也做射獵打扮,要與男兒一較高低。
蕭武川允諾給謝美人一條狐貍皮子,這才興沖沖朝著獵場走去。內侍給在他身后,替他提箭筒、牽馬,蕭飛骕與蕭駿馳也跟了上去。
“我看三弟還是別下場了。”毫州王蕭飛骕挎了獵弓,牽著一匹駿馬,對蕭駿馳笑道,“連著三年都是你撥得頭籌,讓其他人可怎么辦?”
蕭駿馳笑了笑,止步,道:“也是。佛家說‘不殺生’,我往年犯得戒數太多,今年就不行獵了。二哥與陛下好好玩一把。”
獵場里綠意盎然,春枝繁茂。層層疊疊的枝葉,掩著行宮一角。一聲令下,諸人便爭先恐后地策馬飛奔了出去,四下尋找起獵物來。
蕭駿馳捻了佛珠,慢悠悠晃回了女眷休憩之所。鶯聲燕語的女人堆里,就他一個身量高大的男人,看著甚是扎眼。
姜靈洲坐在太后身旁,正與太后、皇后說著華亭趣聞。冷不防見到蕭駿馳走了回來,納悶道:“王爺怎么不去射獵?”
“佛門戒數。”他笑了笑,便在姜靈洲身旁坐下,“與其殺生,不如回來同你說說今晚上吃什么。”
“能吃什么?還不就是烤兔子、狐貍肉。”姜靈洲道,“既是行獵,總得吃些野味。王爺若是要吃的話,就別搬出佛門戒數來了,省得佛祖罰你。”
“我確實許久未吃這些油膩紅肉了。”蕭駿馳說,“刷了油、上火烤,我們在軍帳里都這樣吃。”
兩人正說著晚上烤野味的事兒,那邊房太后卻用手背掩了口,小小地干嘔了聲。陸皇后見狀,關切問道:“太后娘娘這是怎么了?”
“無妨。”房太后軟綿綿道,“哀家許久不吃這些烤的、炸的,乍一聽見這油膩膩的說法,便有些不爽利。”
“倒是競陵考慮不周了。”蕭駿馳笑了笑,便牽起姜靈洲的手,道,“競陵去一旁坐著說便是。”兩人十指緊扣,便從女眷叢中穿了出去。陸皇后望著他倆背影,眸光里好不羨慕。
蕭駿馳和姜靈洲坐到一旁,徐家的一團夫人小姐恰好在旁。徐夫人帶著徐二小姐來請安,又把自己已出嫁的大女兒也領來拜了姜靈洲。
“這是費家的孫少奶奶吧。”蕭駿馳認出了徐大小姐,笑說。
“我這不成器的閨女,前兩年嫁了出去,難為王爺還記得。”徐夫人答道。
“本王記得那費家長孫是個才華橫溢之人,騎射功夫也不錯。徐正挑女婿的眼光倒是不錯。”蕭駿馳提到自己恩師的族人,便滿口夸贊不絕。
“可不是?”徐夫人笑意盈盈,“我那女婿才許諾了要拿射獵的頭名,好挑一張完整的皮子給她做明年冬的衣裳。”
徐夫人拉完了家常,便領著兩個女兒回去了。姜靈洲正撥著面前小幾上的茶點,她聽到徐夫人走遠,便小聲道:“陛下給謝美人打一張狐皮,費閣老的孫子也要給媳婦打毛皮。王爺倒是省事,什么也不用做。”
蕭駿馳摸了摸下巴,語氣有些訕訕:“王妃想要什么裘皮錦衣,王府沒有?”
姜靈洲氣不打一處來,瞪他一眼:“王爺真是一點兒都不懂風花雪月之事。”
“我懂了,”蕭駿馳垂下手,若有所思,“重要的是一個‘心意’,那我也下場打獵去。只是我不敢多獵,怕佛祖怨我。”
“算了罷,妾不過是在玩笑罷了。”姜靈洲笑了起來,“王爺這個假善男,不如早點兒把佛珠摘下來,免得叫真和尚看了笑話。”
姜靈洲知道他多少還是要做做樣子,假充出個信佛的模樣來,便沒有強迫他去射獵。反正王府里怎樣的皮子衣料都有,也不缺這一塊。
一個時辰后,射獵的男男女女便陸續回來了。有的收獲頗豐,馬鞍旁的獵筐里堆得滿滿當當;有的兩手空空,頂著訕訕之色羞愧無比。內侍上來清點獵物,好抉出一二三四名。
數來數去,這獵獲最多之人,既不是費閣老的長孫,也不是向來擅獵的毫州王,而是一個名叫格胡娜的小姐。
那小姐是毫州王近侍格爾金的妹妹,本名好像叫做什么“娜塔熱琴”,五官生就一副外邦人模樣,射獵功夫也是好得很,竟生生蓋過了當場所有兒郎。
蕭駿馳聽聞第一名是個女子,不由哈哈大笑,問:“格爾金的妹妹想要甚麼賞賜?”
“我聽聞王爺請了五瑞班來行宮,”格胡娜爽朗道,“想請這五瑞班唱一折戲。”
“這還不簡單。”蕭駿馳揮揮手,應了,“本王答應你便是。”
那格胡娜像男子一般作了個揖,又說:“我獵到了一只狐,想把這狐贈給在場女子,不知王爺可答應?”
“這有什么好不答應的?”蕭駿馳失笑,“男子送獵求愛倒是常見,你送獵做什么?”
格胡娜提起了狐貍來,走到姜靈洲面前,將背上插著箭的獵物奉到了姜靈洲面前:“我早就聽聞齊國的河陽公主有‘大齊第一美人’之謂,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在匈部,獵首當將所獵之物獻給全匈部最美的女子,如今我便將這狐貍獻給競陵王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