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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想離開嗎?”左箏然邊說,邊把槍塞進沈榷手里。
沈榷往后躲了躲,左箏然便用了足足的力氣摁著他的食指扣在扳機上,緊接著調轉槍口對準自己,語氣平緩道:“上次在廢棄倉庫,你說你不開槍是不想死,現在當著蘭圖的面,我給你承諾。”
左箏然看向李蘭圖,“如果我今天死在這里,不許為難沈榷,放他離開。這是我最后的遺言,蘭圖,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李蘭圖和左箏然對視了幾秒,從他眼中看到認真,一口氣還沒吐出去又提了起來。
李蘭圖張了張嘴,真相即將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左箏然眼里的警告又讓他生生把嘴邊的那句話咽了下去,他崩潰而無助道:“是。如果你死了,我會讓他離開。”
冰冷的碳素鋼貼著沈榷的手心,他的食指被左箏然摁在扳機上動彈不得。他不敢用力收手,也不敢隨便掙扎。恐懼一點點從胸腔里翻上來,他跪在床邊,壓著聲音說:“你瘋了?!”
“瘋?”
左箏然對沈榷臉上的表情感到滿意,他握緊沈榷的手將他拉到胸前,低頭在他毫無血色的嘴唇上落下一吻,“沒有吧?我這是在給你得到自由的機會。”
左箏然貼著他的唇邊,輕聲說:“看出我有多愛你了嗎?你想要什么我就給你什么,命也可以給你。假如你不選,那這就是你也愛我的證明。既然愛我就要永遠和我在一起,以后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
這句話說完,左箏然收斂起臉上所有的表情看著他,聲音冷酷道:“選吧,沈榷。”
左箏然鮮活的心跳沿著槍管傳遞到沈榷的手上,他安慰自己這只是詭計多端的左箏然逼迫他的手段,便穩住了呼吸,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足夠冷靜,“不要逼我。”
左箏然笑了下,“選不出來?那我幫你。”
沈榷感受到左箏然的指腹用力正壓著他的手指緩緩向下,一兩秒鐘的時間后,距離叩響扳機只差毫厘。
左箏然問:“你是想選這個對嗎?”
沈榷直到這時才被迫正視左箏然的認真,他的瞳孔放大,身體抗拒地向后,然后搖了搖頭啞著聲音說“不要”。
左箏然臉上笑意未變,“不要什么?不要選還是不要我死?”
沈榷在左箏然的眼中看見自己驚惶到扭曲的一張臉,他抬手握住左箏然的手腕,喉間發出碎裂的喘息聲,眼淚好像落了下來,但又似乎沒有。
就在沈榷要喊出“不要你死”的剎那,扳機叩響,他只來得及抬手將槍管拍歪了幾公分。
子彈穿透血肉的聲音響起,左箏然悶哼一聲仰面倒下,白色的浴衣上瞬間開出大朵紅色的花。
“左箏然!”
“封嵐!”
沈榷立刻從床上翻了下去,他被鎖鏈拌住,整個人重重砸在地板上。但他什么都顧不上,用手肘支撐住身體,連滾帶爬到左箏然身邊,卷起浴衣下擺按在他的傷口上,沖一旁傻眼的李蘭圖喊道:“叫救護車!”
掌心濡濕一片,視野被血色鋪滿,沈榷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聲音也抖成碎片,“你他媽的……左箏然,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要讓我開這一槍?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沈榷尖利的泣音響徹整間臥室。
“你活著吧好嗎?我不報仇了,我答應你,我和你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你想關著我鎖著我都可以!求求你活著吧,可以嗎?求求你了,左箏然……”
他的眼淚落在左箏然白色的浴衣上,很快消失不見。
沈榷想起多年前那個潦草的葬禮。他躲在一棵香樟樹后,看見自己的眼淚洇濕白色的襯衣。當時的心情早已消失在時間的洪流里,卻在今夜又被他突然記起。
沈榷在崩潰中聽見一聲虛弱的輕笑,他用肩膀抹去眼淚,看見左箏然正半闔著眼睛看著他。
不知是左箏然受了傷太過虛弱,還是那眼神本就溫柔,沈榷只看了一眼,眼淚就落得更加洶涌。
“好啊。”左箏然緩慢地抬起手疊在沈榷的手背上,他用指腹擦干凈戒托上的鉆石,勉強露出一個笑,“打偏了,死不了。哎,好疼,早這樣承認多好呢。”
片刻后,沈榷崩潰地吼出一句臟話:“左箏然我操你大爺!”
左箏然又笑了笑,“這滋味好受嗎?不好受吧。你活該啊,本來你也打算讓我明天這樣對著你的尸體流淚的不是嗎?”
沈榷說不出話,左箏然安撫地摸了摸他的側臉,“感覺好累,好像快昏過去了。你愛我嗎?快點回答,我想高興地昏過去。”
沈榷的心臟破了洞,和左箏然的傷口一樣正往外汨汨淌著血,他攥緊左箏然胸口的布料,張了張口,又合上,就在左箏然意識消失的前一秒,他聽見沈榷說:“愛你,我一直愛你啊。”
急救醫生用擔架把左箏然抬出去時,陳知禹正好進門,看見這一幕他嚇了一跳,抓住李蘭圖問:“我靠!怎……怎么了?”
李蘭圖沒辦法解釋,只含糊地說:“是個意外,陳少先回去吧。”
陳知禹哪肯回去,跟著救護車一起來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