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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jié)一過，去年年初，母親沈芳英病重，在縣醫(yī)院住院，

那時林倩剛工作，才住進這間小宿舍，也是跟今天這樣，她打地鋪。但那次林緒青不答應(yīng)，兩個人爭了好一會，最后干脆都坐在了地上。

燈也關(guān)了，玻璃窗透出點外面路燈的亮光。

那是她們之間唯一一次，聊了那么多話。其中有句話讓林倩記到了現(xiàn)在。

“姐，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你說吧。”

“媽媽，媽媽總說，希望她走之前，能看見你幸福。”

“我知道，她跟我說過。”

“我有喜歡的人了。沒對家里說起過。”

“女人。”

林倩驚住了：“那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

“她不喜歡我。”

“她不喜歡女人。”

“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聯(lián)系，但偶爾還能得知她的消息。已經(jīng)很好了。”

“她是非常果斷干脆的性格。對不喜歡的人，只會徹底遠離。”

“如果她知道，應(yīng)該會覺得我，覺得我，有病吧。”

她這么平和的語氣，卻像一場冷酷的自我審判。

這些話，也許在她心底，早已復(fù)述過千千萬萬次。

林倩莫名心揪起來，猶豫著問：“那你，想讓她知道嗎？”

那時的林緒青才從非洲回來，遠比現(xiàn)在消瘦，側(cè)臉在深藍夜色之中凝固成一道單薄的剪影。

她輕聲說：“我恨不得立刻讓她知道，但又永遠不想她知道。”

第34章 煙火

姜憫出發(fā)回家那一天，已經(jīng)是臘月二十九。

明川市區(qū)空空蕩蕩，外來務(wù)工的人基本都已經(jīng)回家過年了。一路暢通無阻。

姜憫先開車去商場里買好了送親友的東西，長輩的補品、小孩的玩具，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定安市離明川市大概三四百公里，前些年才改為縣級市，改制后吃上了政策紅利，城市規(guī)劃又好，這兩年發(fā)展極快，基礎(chǔ)建設(shè)相當(dāng)不錯。

姜憫到家正好十二點。

裴如儀等在小區(qū)門口，遠遠地看見她的車，朝她招手。

姜憫減速，把車停好，下車后給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這么冷的天，您還在樓下等，在家里等就好了嘛。”

“再不等著，你個小沒良心的都不知道回家了，”裴如儀笑罵了一句，幫她一起拿后備箱的年貨。

“好好好，我錯了。太后大人，今天中午吃什么？”

“都是你喜歡吃的菜，紅燒大蝦、炒韭黃、大閘蟹、清炒西蘭花……”

“打住打住，我們兩個人，您老人家做這么多菜，吃得完嗎？”

“那我不管，你吃得完得吃，吃不完也得吃。”

母女兩進小區(qū)，一路迎面有人打招呼。

“小裴，閨女回來啦！”

“哎吆，好久沒見你們家阿憫了。”

姜憫一一打過招呼。

這是老小區(qū)，還是許多年前學(xué)校分的房，住戶大多是裴如儀這樣的退休老教師。

同事之間共事多年，左鄰右舍有事都會伸手幫個忙。否則母親長期在家獨居，姜憫也很難放心。

吃過中飯，姜憫收拾碗筷。

裴如儀攔著她：“你坐著，我來就行。”

“難怪網(wǎng)友都說不能常回家呢，”姜憫打趣，“一年回家一次，才能享受這種國寶級待遇。”

“就知道貧，”裴如儀嗔她一眼，端著碗筷進廚房，戴上手套洗碗，“你爸昨晚也問你回家沒，說要一起吃飯。”

姜憫在客廳里收拾行李，很沒所謂的語氣：“哦，您想哪天去吃？”

客廳的墻上貼滿了她從小到大的獎狀。

她把行李箱放一旁，盤算著能不能把這些獎狀撕了，尤其是小學(xué)的……她都這么歲數(shù)了，一想到客人進來還在欣賞自己小學(xué)時的獎狀，有點丟人。

但裴如儀肯定不會同意的。

裴如儀回頭問：“那不得看你的時間？你爸要見閨女，又是見我。我不一定去。”

姜憫走過去，倚著廚房的門：“您不去我就不去了啊。”

“你怎么還把我綁架上了？”

“那不然呢，您還是我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