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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團團長再次躬了躬身,應道:“自然,一切由您指示。”
“還有,”西時桉平靜地補充道,“希望您和您的騎士都對今天發生的一切守口如瓶。”
“當然,沒有問題。”李索當下應諾道。
大魔導師這才轉過身,一步一步向海盜走來。
銀洛已經完全愣住了,他總覺得有些事情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和想象——毫不費力地將銀色閃電制住的李索,為什么會對他的小蜜糖擺出一副敬畏有加的態度,并且一切交由對方控制?
他看著和自己夜夜交頸而眠的愛人,向上揚起頭,銀色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他小聲確認道:“……小蜜糖?”
雖然是同一幅皮囊,但是眼前的男人周身卻挾裹著一層駭人的魔法威壓,眼神冷漠,看向他的目光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雖然他是想讓小蜜糖裝作仇恨自己的樣子和自己撇清關系,但是真看到愛人恢復成剛被劫到船上時的冷漠態度又不自覺地有些難受——他們有過那么多甜蜜的親吻和擁抱,銀洛不想讓那些都變成假的。
西時桉揮了揮手,束縛住銀洛的魔法繩索瞬間消失。與此同時,他攤開手掌,一只黑色的長頸水晶瓶子漂浮著出現在他手上。
大魔導師拿著黑色水晶瓶子不緊不慢地進一步向銀洛走過來,直到幾乎緊貼著他站在他面前。
銀洛瞬間感到了強大的壓力與威懾,這種壓力和威懾不僅來源于對方強悍的實力,還來源于雄性的本能,是在完全受制的情況下正面面對另一名強大雄性時所感到的本能不適。這種壓力是他以前在西時桉身上沒有感受到過的。
銀洛不由自主的向后縮了縮。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他記憶中的小蜜糖變得越來越模糊,而眼前的小蜜糖卻讓他覺得越來越陌生。他張了張嘴,卻問不出一個字。
他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浮現出索菲亞從前告誡過他的話——“你根本不了解他,不了解真正的他”。
一大片陰影向他籠罩過來,銀洛這時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愛人在身高上也毫不遜色,他不得不仰起頭來與對方保持對視。
“我給你兩個選擇。”那雙熟悉又陌生的黑色眼睛的主人如是說,“第一,我會讓光耀騎士團帶你們返回光都,屆時你們所有人會在那里接受審判庭的審判;第二,把這瓶藥喝下去,這是我剛調制出來的魔藥,誰也無法保證會有什么效果,但是只要你喝下去,我保證,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既往不咎,我會保證你們全船人安全無恙。”
旁邊那么多海盜和圣騎士看著聽著,西時桉并不好意思細細和銀洛數落他們之間的筆筆爛賬,什么搶人、逼婚、強吻、誘吻、故意勾引、裝無辜……所以只用了一句“既往不咎”一帶而過——至于那些過于細致的問題,當然是得等到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再細細清算。
西時桉對自己的處理方式非常滿意,他覺得這樣才對,理由非常充分。
這些海盜劫走了他,眼前這個海盜更是帶給了他平生未有過的奇恥大辱,所以他才不會來幫著海盜們對付光耀騎士團,他又不是斯德哥爾摩癥。但是他也不會允許光耀騎士團越俎代庖處理這些海盜的,他自己的事,當然該他自己來了結。
不過他當然能料到以銀洛的性格會選擇哪一個,他一定會犧牲自己選擇魔藥;他也知道魔藥究竟會有什么效果,而不是像他宣稱的一樣對結果不能把控。
這是他在拍賣會上偶然得到的一張魔藥配方,魔藥的名字叫做“愛語”,但很少有人會真的給自己的愛人喝這種魔藥。
它是由三百年前一位魔法師研制出來的。當時那位魔法師愛上了一位女戰士,但是戰士卻并不喜歡他。于是求而不得的魔法師就發明了這種魔藥誘騙對方喝下——喝下魔藥的人如果愛配制魔藥那個人,愛的越深就越會離不開對方,稍稍分開就會大為思念對方,迫不及待地想找到自己的愛人和對方在一次;但如果喝下魔藥的人不愛配制魔藥之人,他的力量就會減弱,越不動心力量減弱得越多,同時外表上會產生趨向另一性的變化。
這無疑是那名魔法師瘋狂的報復。戰士一點也不愛魔法師,所以她的力量完全消失了,并且雖然生理結構沒有改變,但從外貌來看卻更像一名男子。自私的魔法師希望借此留住心上人,讓她無法和其他男子在一起,并逼迫她為解除魔法效果而和自己在一起。但戰士始終沒有妥協,并且找到了另一個與她兩情相悅的人,在他們成婚那天,不堪忍受的魔法師選擇了自殺,他死之后魔藥效果也自然解除了,但“愛語”的制作方法也再無人知曉。
其實魔法師把自己生平的魔法研究和對戰士的扭曲的愛都寫進了自己的日記里,并用一個魔咒把自己的日子封印起來,如果解不開封印,就打不開這本日記。在拍賣會上西時桉原本只是對日記上的魔法封印感興趣,所以拍下了這本三百年前的日記,卻沒想到看到了這樣一些有趣的發明。
他最初試配“愛語”也全部是出于研究的目的,配完就隨手扔進了空間戒指里,卻沒想到真的會有用到的一天——他魔力恢復之后,手中的空間戒指也自然又能打開了,正好可以把魔藥拿出來。
西時桉的盤算打得很好——銀洛一定會選擇自己喝魔藥,銀洛那么愛自己,喝下魔藥后就會反復思念自己,然后自投羅網來光耀帝都找自己——自己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逮到海盜好好清算一番了。
不對,那時候他們之間已經沒有劫和被劫、騙和被騙的關系了。他說了,只要銀洛喝下魔藥,他們之前的一切就一筆勾銷。所以那些事他都已經寬宏大量地不計較了,他只要守在光耀帝都,繼續等小笨蛋跑上門來求愛就好了。如果需要,到時候他可以再把魔藥效果解掉;如果不需要,不解掉也可以,反正在他覺得“解氣”之前,他不準備放銀洛走的。
美好的前景。
然而銀洛猜不到他的打算,也不知道他心里構想的美好前景。
“……小蜜糖?”銀洛像是沒有聽清楚一樣,再次輕輕叫了一聲眼前的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愛若珍寶的愛人在此時走到自己面前,卻說出了這么一番話。
……就好像,他們之間只是單純的劫與被劫的關系一樣,只有掠奪和報復,不存在半點愛意。
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眉間微微攏起,銀灰色的眸子看起來既無辜又可憐,像是一只受到傷害的小動物。
真想按著他的頭狠狠吻下去,讓他就這么哭出來,哭著和我認錯,說以后再也不敢搶別人了,再撫摸著他的皮毛抱著他哄他,把他馴養成只屬于我的小動物。
大魔導師轉著與當下場合格格不入的念頭,同時恨恨想著,眼前這個家伙可一點也不無辜,當了這么多年海盜不說,可沒有哪只單純的小動物能干出把人劫回自己窩里再騙婚逼婚這種事。
可不能就這么算了,可不能心軟,必須讓他受到懲罰才行。
第24章 選擇
“記住了, 沒有什么小蜜糖。”西時桉伸出右手扳起銀洛的下頜, 逼迫對方銀灰色的眼睛看向自己,“我才不是什么小蜜糖, 我叫西時桉。”
終于擺脫這個像有智力障礙一樣愚蠢且過分膩人的稱呼了。西時桉舒出口氣,暗自想著, 他其實想逼海盜叫一聲自己的名字,他想聽他叫自己西時桉, 他還沒聽對方這么叫過。
……嗯, 最好用每天晚上抱著他黏黏糊糊地說“小蜜糖我最喜歡你了”那個語氣……
……西時桉,我最喜歡你了……嘖, 真是想想就覺得……
大魔導師的手指情不自禁地下滑, 落到海盜的喉結處,眼眸變得幽深難測。下一秒他迅速反應過來當下的情景,欲蓋彌彰地換了一副更為冷淡的口氣道:“所以, 你的選擇是什么?”
“小……”銀洛張了張嘴,后兩個字卻再也叫不出來了。
男人已經明白地告訴了他自己的身份。他是西時桉,不是小蜜糖。光耀帝國的大貴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魔導師西時桉。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只覺得一時間難以相信。
怎么可能……西時桉……
昔日的記憶如潮水般向他涌來——婚姻女神像下的吻和誓言, 一次次耳鬢廝磨時縱容的笑、親吻和擁抱,婚禮那晚他傻傻獻上的圣法核,以及最后一段時間中他自以為是地教對方魔法、把自己所有收藏的最好的魔法材料獻寶一樣獻給對方的樣子……
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對方看來可能不過是傻子拙劣的表演,一點一滴, 無處遁形。而對方冷眼旁觀,嘲弄著看著自己所有試圖取悅討好他的愚蠢舉動。
所以光耀騎士團是他叫來的嗎?不需要呀,如果是西時桉想要報復自己,那么一個禁咒就夠了,何必忍這么久,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因為戲弄他有意思么?
銀洛只覺得自己頭腦中一片混亂,什么都想不清楚,自己愛了這么久護了這么久的寶貝其實就是大魔導師西時桉這個事實帶來的沖擊太大,他實在難以厘清過去種種究竟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