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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有些犯難,思索了片刻,認真的望著南昱:“這是宗門規矩,無人例外。此事我要稟明宗主才能答復你,不過你若只是想看看,可在休沐之日爬到山頂去,能將整個南谷盡收眼底。”
“好吧,多謝師兄!”南昱心想你還認真了,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管你什么宗門規矩,腿長自己身上,想看的不過是那遍布機關的陣屋而已,圖個新鮮。
明朗是個大忙人,叫來一個弟子交代了幾句后,就說自己下午要授課,便匆匆離開了。
南昱讓那弟子領著南光出去轉悠了,自己合衣往床上一躺,閉目開始養神,這些時日壓根就沒有好好睡覺,這總算安頓下來了,心里一松,困意就上來了,打了兩個哈欠后,睡了過去。
“公子,公子,吃飯了。”
南昱被吵醒時,南光正端了一碗飯菜,手拿兩個饅頭彎腰站在床前。
南昱揉著眼起身時,正逢一個身著白衣,腰系紫帶的弟子從門口經過,往里瞄了一眼便停住了腳步,站在屋外正色說道:“吃食不得帶入屋內,你們不知嗎?”
這哪來的小道士,管這么寬?
南昱還沒搭話,南光搶先一步堆笑迎了上去:“師兄莫怪,我們這第一天到,不知道規矩,還望小師兄不要怪罪!”
“這說的什么話!”小道士義正言辭:“南谷規矩又不是我定的,我怪罪不著。我只是提醒你們一聲,就算是初來乍到,山門前那一百零八根柱子上寫得明明白白,入門初試便是門規,你們怎會不知?”
好家伙,那百余根柱子上連吃飯都寫了!誰會看那么詳細啊,南昱心想這些內門弟子也不知道在那柱子下站了多久,才將那密密麻麻的門規背了下了,敬佩之情油然升起,在心里朝他豎起拇指。
突然有那么一絲后悔來到此處,現在回家還來得及嗎?
南昱心里開始敲鼓,僥幸的覺得自己既然是屬于從天而降的宗主親傳弟子,不必經過入門初試,要將那石柱上密密麻麻的門規倒背如流。
哪怕是不巧觸犯了規矩,想必也不會懲罰過重吧。
犯錯事小,失節事大。此刻回去,別人怎么看自己,全京城的人怎么笑話自己,宮里那位又會怎么看?
于是這退堂鼓在心里還沒敲兩下,便被南昱摔了個八丈遠。
小道士走后,南光趕緊關了房門,南宮昱對著索然無味的飯食,勉強的吃了幾口。
“公子先委屈一下,我行李中帶了點心,一會偷偷拿過來。”
“沒那么金貴。”南昱丟了筷子:“只是沒什么胃口而已。”
“公子你午后要不要出去轉轉?這南谷還真是大,剛才那個小師兄領著我轉了一個時辰,還只是看了食堂和課堂,還有內修們的住處。”南光開始匯報所見所聞,這也是南昱讓他去的目的:“公子你知道嗎,就算都是內修弟子,也分初階和高階呢,咱們這邊是初階弟子住的地方,那高階弟子的住處,還有溫泉呢!”
“溫泉?”南昱眼睛一亮。
“南谷溫泉可多了,我問了,是對所有內修開放的。公子若是想去的話,我們晚上便去泡泡,解解乏。”
“再說吧。對了,你一會出去的時候,找人打聽一下南谷的事,越詳盡越好。”
“公子想問什么?要是太機密的,怕是沒人會說啊!”
“不是機密,你就問問這宗門里的關系結構,尤其是,井宿長老的事。”
“明長老?就剛才那個?”
“嗯,主要問他的事,師從何人,師父叫什么,什么來頭。”南昱正色對著他的親隨下令:“務必打聽到,不行就使銀子。”
南光點頭領命,哪怕以南谷的規矩,他是不必伺候和聽命于南昱的,可因為十幾年的主仆關系早已深入骨髓,一時半刻是意識不到的,因為這一點,后面也沒少被罰。
南光一出去便是一個多時辰,南昱沒了睡意,睜眼躺著許久,忽然想到什么,下床出門直奔那赤炎殿而去。
好在陵光君還在,南昱見四下無人,跪地便拜,情真意切:“師父,徒弟有一事相求!”
陵光君正在案前寫信,抬頭不解的看著他新入門的弟子,輕咳兩聲調整了一下坐姿:“何事?”
“徒兒想另尋住所。”
陵光君蹙眉繼續寫完,緩緩將書信折進了信封交給候在身旁的道童,方才問道:“初階弟子的住所哪里不合你的意了?”
南昱料到會有此問,剛才躺床上一直就在想這個問題,此行的目的其實很簡單,修真問道什么的自己沒興趣,找到那人,然后討個說法,還有就是好奇世人津津樂道的南谷是何模樣。至于其他的,暫時沒想太多。
既然不會久留,那就遠離是非,今日那個小道士擺個路見不平臉,一聲門規把他那隨心所欲的性子給添了一下堵,自己日后在弟子們的嚴密監視中,難免行差踏錯,為了不麻煩,另尋一個住所方為明智之舉。
南昱臆想著陵光君收到的神院推薦信中,對自己的身份一定有所提及,就算不明確說明,也會隱晦暗示自己的身份特殊,否則以南谷的規矩,斷不會破格收一名來路不明的弟子,還由宗主親傳。即是交給明卻親傳,那就有兩層意思:掩飾身份、親傳弟子的待遇與自己尊貴地位的匹配。
這樣一來,陵光君必會特殊對待:“徒兒初入山門,修行也滯后。眾師兄個個都是天命所歸、骨骼精奇之人,弟子摻雜其中甚是不和諧,學藝不精又不懂規矩,更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師父親傳,怕給師父丟了人。所以懇請師父另為徒兒安排一個偏僻之所,無須太好,有片瓦遮雨即可,離師父近點更好。能得師父破格相授,已是南昱的福分,斷不敢因為徒兒讓別人對師父有所議論。徒兒此后定當發憤圖強,努力修煉。”
南昱狠狠的表著決心,揣摩著陵光君的表情,自己這個師父甚有意思,恐怕還得幾個來回,才能摸透他的脾性,不過有一點他看出來了,眼前一本正經端著的人,私底下一定不是這個樣子,嚴厲克己和稀松散漫兩個面孔,定有一個是裝出來的。
南谷宗主懵了半天,才回味過來他徒弟話里的意思。
“這樣啊!”
事實是南昱想多了。
陵光君收到的書信,是神院主持召一真人的親筆所寫,其中確對其身份有所提及,且指名道姓說得很清楚:南昱乃京城富商南司成之子,祖輩曾有恩于神院,特將次子南昱托與南谷宗主門下,務必親傳,遂了真人報恩之愿。
神院主持召一是何人?那可是天下四宗的帶頭大哥,宗主們的授業恩師,師父所托,豈有不從之理?
南昱對此一無所知,直到后面收到父王的來信,才回想起自己在赤炎殿的傻逼想法。
陵光君其實也只是聽進去兩個地方:怕給師父丟了人,離師父近一點。
宗主的心里一軟,起身過來將他的徒弟扶起,一臉慈祥:“可是有人說什么了?”
南昱起身低頭不語,此刻什么都不說才是最好的。
“偏僻之地,哪里有什么偏僻之地啊?竹海前面倒是有幾間空屋子,可是太破了啊,也太偏了,你上課也不便。平日里沒人往那邊走。哦,不行,你住那邊又怕你擾了浣溪君。”陵光君真真犯了難,來回渡步:“你也不適合與我同住,眼下又沒有單獨的房屋,高修們也都住一起,你想要清凈,可只有那里了,先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師父上了心,南昱也見好就收,通情達理的躬身:“多謝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