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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啞然失笑,饒有興致地模仿她的方式制作了一根類似的簡易釣桿。一老一少二人并肩坐在潮濕的雪地上,一同等待著會對漿果感興趣的愚蠢的魚。雪又開始下了。
“1938年,我在倫敦的一所麻瓜孤兒院第一次見到湯姆。那時的他對魔法的概念還一無所知。”不知過了多久,鄧布利多突然說。
“……”
右側的釣竿顫了一下。艾絲特爾屏息咬著嘴唇內側,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生怕自己表現(xiàn)出的負面情緒會讓鄧布利多收回分享的打算。
“同年九月,湯姆進入霍格沃茲,成為了斯萊特林的一名學生。”身旁的鄧布利多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語調輕緩,接著說道,“在校期間,他勤奮好學,成績優(yōu)異,待人謙和有禮,再加上令人憐憫的身世,幾乎所有老師都喜歡他——如果你查看過學生會主席手冊上的歷任主席名單,我想你應該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的名字了。”
說到這里,他轉頭看向艾絲特爾,臉上露出鼓勵的微笑,似乎等待她給予些回應。
“……以及陳列室里的優(yōu)秀品格獎章和特殊貢獻獎牌。”艾絲特爾盯著他灰白色兜帽上的落雪,僵硬地擠出一個假笑,“照您的說法,他似乎,是個好學生。”
“對于‘好’的評價標準又是什么呢?”鄧布利多喟嘆一聲,重新看向紋絲不動的魚竿,“他的確是個優(yōu)秀的學生,但卻不是個正直的巫師。”
艾絲特爾早已為自己施了保暖咒,但她依然覺得寒冷無比。墜在肩膀上的雪像山一樣沉重萬分,她感到喘不上氣,幾乎就要尖叫出聲。
但最后,她只是低聲問:“……他是如何墮落的?”
“‘有些人生來邪惡’,你同意這個觀點嗎?”鄧布利多反問道。
仿佛被他的話點燃了所有堆積的負面情緒,艾絲特爾無法再維持雙手的平穩(wěn),充當浮漂兼魚餌的漿果在水中抖個不停,她卻仍緊握著枯枝不愿放手。枝條粗糙,未修剪的鋒利凸起嵌入掌心,直至觸感變得粘稠濕潤,她才深吸一口氣,在疼痛的提醒下逐漸恢復了冷靜。
“……我相信他有過其他的選擇,沒人逼他墮落。”她望向對岸被厚雪吞沒的尖叫棚屋,沒有感情地笑了一聲,“把他的滔天罪孽簡單歸為血緣問題,對那些被他殘害的人公平嗎?對我的家人公平嗎?”
鄧布利多聞言,凝視她良久。最后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艾絲特爾目光空洞,冷淡地忽略了這句稱贊。從那天斯內普的反應到今日鄧布利多的態(tài)度,指向性如此明顯,若是還猜不到湯姆·里德爾的身份,未免也太蠢了。
“……關于伏地魔的事,關于那晚的事,你們從來不告訴我。”
“仇恨對于你的成長并無益處。”
“但它能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孩子,仔細想一想……真正能維持生命的力量,真的是仇恨嗎?”
“……”
艾絲特爾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幾團雪花飄到她的眼睫上,很快便化成溫熱的液滴,她眨眨眼,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是愛,艾絲特爾。”
鄧布利多放下自己的魚竿,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冷僵硬的手指一根根地緩慢掰開,“愛是世間最困難、最高深莫測的魔法,它能治愈所有的創(chuàng)傷——無論是□□還是靈魂。”
止血的魔咒伴隨溫和的話語發(fā)出,一股醇厚的淡銀色暖流注入傷口,艾絲特爾手心的疼痛漸漸減輕了,只剩下幾塊暗色的血痂和幾道淡色的、掌紋般的痕跡。
“湯姆·里德爾之所以會走向毀滅,是因為他從未領悟這種魔法的真諦。他并非由愛孕育而生,缺乏愛人的能力,再加上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與規(guī)勸,他才會一直做出錯誤的選擇,最后跌入深淵。縱然靠魂器延續(xù)生命,他的靈魂也早已經(jīng)千瘡百孔,枯朽不堪了。
“你也有其他的選擇,艾絲特爾……你只是把自己鎖在了名為執(zhí)念的桎梏里。”
“……或許吧。”
斷斷續(xù)續(xù)的雪終于落盡,天色也不知不覺暗了下來。在晚餐的食物被期末饑餓的學生們席卷一空之前,艾絲特爾頭一回選擇主動丟下魚竿,放棄了這場注定失敗的釣技展示。漿果自然吸引不了水里的魚,但她卻不算是無功而返——她收獲了比任何獵物都要有價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