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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顏華來這里之前,其實對于劉昭熙假死回京,卻沒有事先傳信給她而多少免不了有些心有不滿,但是如今這一刻,她才真切的理解了劉昭熙如今面臨著多么關(guān)鍵的時刻,也理解了他追求的目標(biāo)和所做的所有努力。
心力交瘁的等了三日,許顏華在第四日的凌晨,在房間里猛然從淺眠中驚醒過來,一睜眼,昏黃的燭火中,便看到了一雙燦如星子的雙眸。
“你來了?”
“我來了?!?
“一切都結(jié)束了?”
“恩,一切都結(jié)束了?!?
許顏華仍然躺在床上,兩人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后,聽到劉昭熙斬釘截鐵的保證后,許顏華猛地坐起來,一下子撲到了劉昭熙的懷里。
劉昭熙還沒有換衣服,依然穿著武將的鎧甲,在窗外的月色中,堅硬的鐵甲泛著锃亮的光,許顏華貼著他身上冰涼的鎧甲嗚咽著,之前一直高懸著的心,卻就此塵埃落定。
“阿寶,別哭啊,你哭的我心都碎了。我在這里,以后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兩輩子劉昭熙都沒有見過阿寶哭成這樣,如孩子一樣,還不斷地捶打著他的后背,讓劉昭熙心里如同被小小的爪子掐住般,忍不住也跟著紅了眼眶,小心的摟住她瘦削的肩膀,將人緊緊的抱進懷里安撫著。
之前劉昭熙無論是在廖洲九死一生,還是面對劉池瑞帶著半個京師南大營的將士們逼宮的的時候,刀光劍影里他也沒有任何的動容,卻在一切都結(jié)束后,見到了心愛的女人流淚時,忍不住慌了手腳,心痛不已。
“劉昭熙你簡直太混蛋了,你知不知道我在京里聽說你出事之后,心里有多絕望……”
許顏華簡直都不能回憶當(dāng)初在知道劉昭熙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這種狀態(tài)后,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一直渾渾噩噩的,仿佛整個人都被陷入了真空中,周遭的一切都被大腦過濾掉了,身上喜怒哀樂的開關(guān)都被關(guān)上一樣。
她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對一切都不感興趣了,無法再去想象能再嫁給一個陌生男人過日子,哪怕被周澄關(guān)起來的這段時間,她也始終是這樣一種精神上發(fā)虛,隨波逐流的狀態(tài)。
很多時候,尤其是看周澄除了把她當(dāng)做木偶娃娃一樣對待,也沒有更多出格的行為了,折騰都懶得折騰,所以才一直被關(guān)了這么久,要不是惦記著侯府的親人,她真的一點勁頭都提不起來。
“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在廖洲時,我第一次踏上戰(zhàn)場,日日刀光劍影,糧草和軍需被他們故意把持卡扣,跟不上支援的速度,我和大將軍也一起一天只吃兩頓飯,中途還遇到幾次刺殺,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那時候心里唯有一個念頭,生當(dāng)復(fù)來歸,死當(dāng)長相思?!?
劉昭熙說著,想到幾個月之前在廖洲和反軍交戰(zhàn)的時候,喉頭也有些哽咽了,在前途未明,一切都看不到盡頭的時候,他心里既是滿的,又是空的,只能賭一把。
上天給了他重生機會,他重生后的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走一步想三步,能做的都已經(jīng)想方設(shè)法的做到了,甚至提前將未來會有的變數(shù)解決了。
他把廖洲反軍爆發(fā)的時間提前了六年,也早在劉璋剛用姜夔這個身份回到京師時,就提前把人制住,換成了自己的人,繼續(xù)暗地聯(lián)絡(luò)三王的遺留人手,把十年后劉璋會打著為三王復(fù)仇的旗號作亂的亂局也提前按下,夷陵那邊也插入了自己的人手,將大秦的錢袋子重新拿回來。
種種能想到的,劉昭熙都做到了,他既要為父皇分憂,又想著自己若真的有這個命,能夠帶著阿寶走到世間最高處俯瞰山河,他將來接手的,一定是一個更加強盛的大秦。
懷著這樣強烈的愿望和野心,他睜著眼度過的每一個殫精竭慮的夜,每一步起手無悔,落子開局的謀劃,終于等到了塵埃落定,凱旋而歸的這一天。
“總之以后,你都不能再瞞著我單獨行動了,我不想在你危險的時候,躲在安全的地方,經(jīng)歷這些無盡的等待,還有揪心的牽掛了,今后的日子,風(fēng)雨榮辱,我都要與你并肩攜手。”
待兩人情緒都平穩(wěn)下來后,許顏華拉著劉昭熙坐在床榻邊上,幫他卸下身上冰冷的鎧甲,又摸著他瘦削的臉,態(tài)度堅定的說道。
“夫人所愿,求之不得?!?
劉昭熙將許顏華緊緊摟在懷中,不斷地吻著她的額頭和發(fā)頂,桃花眼燦爛的盛滿了光,臉上的笑意漸盛。
什么夫人,她還沒有嫁他呢。
許顏華這般想著,但是氣氛難得寧馨,她也懶得開口糾正了。
她愛的少年已經(jīng)依著諾言平安回來了,他從不因她是女流之輩,就認(rèn)定她這輩子都該養(yǎng)在深閨,只知風(fēng)月不問世間事,他尊重她獨立的人格,許之并肩攜手的將來,她怎么會不嫁。
心滿意足的彼此依偎了一會兒,看著外面天將破曉,許顏華再無睡意,叫丫鬟為劉昭熙端來熱茶和點心,兩人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一邊吃著,許顏華開口問道。
“和我說說,現(xiàn)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況。”
“你爹參與了劉池瑞逼宮的事,但是最后關(guān)頭反悔了,又因你我之事,等過兩日父皇便會下旨立我做太子,到時候還會為我們賜婚,好歹也要給太子妃之父一個體面,所以父皇只命他卸甲歸府,擼掉指揮使的官職和兵權(quán),爵位還在,日后就清心寡欲的做個富貴家翁吧……”
劉昭熙將碟子里最后一塊點心送進肚中,再喝了半盞清甜的楓露茶,從里到外整個人都暖和過來了,先挑了涉及許顏華的事解釋了幾句。
許顏華認(rèn)真的聽著劉昭熙從頭開始說起,內(nèi)心也忍不住驚嘆起來,劉昭熙的整個計劃布局甚廣,甚至是從好幾年前就開始了。
期間劉昭熙隱去了重生之事,把這個當(dāng)做自己最后的秘密,準(zhǔn)備等到他和阿寶垂垂老去,兒孫滿堂之時,再慢慢說給她聽。
從劉昭熙去廖洲之前,他就已經(jīng)埋下了劉璋這道棋子,真劉璋已經(jīng)在剛回京師時被劉昭熙的人抓住,隨后交代了一切出身來歷之事后,被關(guān)在了一處秘密的院落里,沒兩年就死了。
真劉璋死了,但是假劉璋在劉昭熙的指使下,循著上輩子真劉璋的軌跡,一樣用姜夔這個身份,娶親生子,暗中聯(lián)系三王遺留的舊部。
在廖洲時,劉昭熙收到了消息,劉池瑞和五皇子之間斗爭激烈,良妃宮前出現(xiàn)了龍形木枝,陷入了厭勝之術(shù)的危機中,隨后勇毅侯出手幫劉池瑞破解了危局,良妃因禍得福,成了貴妃。
陰差陽錯中,把劉昭熙原本的計劃打亂了,從那時候起,劉昭熙就開始準(zhǔn)備收網(wǎng)的事宜,暗中與皇上遞了消息,準(zhǔn)備順其自然,將日后早晚會爆發(fā)的亂局催發(fā),然后再撥亂反正。
于是劉昭熙離間廖洲山匪,促使匪軍與亂民走到一處,激發(fā)了山匪成為反軍的腳步,聯(lián)合朝廷派去應(yīng)援的軍隊一起與反軍對戰(zhàn),還要提防著四皇子,五皇子,以及其他人趁亂出手,渾水摸魚的對自己不利。
果然如劉昭熙所料,軍需被卡扣,糧草也支撐不了多久,援手遲遲不到,他一邊冒著危險抵抗亂軍,一邊從外祖母那邊入手,聯(lián)系了之前外祖父和姨夫的南邊舊部,將萬記的錢用于南方的屯兵。
廖洲的軍隊中也魚龍混雜,不止一波人藏在軍隊中對劉昭熙暗中使絆子,那日劉昭熙確實被射中了胸口,幸而他的鎧甲中有一枚護心鏡,護心鏡碎了,他人安然無恙,只是被逼的摔入了河中。
水流很急,劉昭熙一下子被沖走了,頭部還被亂石撞傷,等到他被下游的村民救起來后,夜里就發(fā)起了高燒,連燒三日,就當(dāng)村民當(dāng)他不行了時,越昶終于趕到那里,用提前帶來的藥救回了劉昭熙。
九死一生后,劉昭熙趁著亂局假死回京,南方的舊將被他分為兩批勢力,一方馳援廖洲,一方向京畿出發(fā)。
宮中皇上也順著劉昭熙的計策,開始裝病,貴妃和劉池瑞的人手早就被皇上警覺,下了毒的湯藥也沒有入口,表面上被貴妃買通的太醫(yī),實際上就一直是皇上的人。
因劉璋本就是劉昭熙的人,他和周澄的計劃也就都在劉昭熙的掌控中,甚至一切都是隱隱按著劉昭熙的意志走,挑動了五皇子徹底的魚死網(wǎng)破后,劉池瑞監(jiān)國后野心迅速膨脹,幾次計劃謀害皇上,可是都陰差陽錯無法實行,皇上病體漸重,卻一直活著。
見皇上遲遲不死,皇后雖然被他們壓制住了,但是皇后依然有著名義上的體面,他們也沒有辦法做得太過,尤其是五皇子和皇后掌握了劉池瑞毒害皇上的證據(jù)后,劉池瑞見機不好,決定逼宮。
四皇子妃李如月的父親常國公掌握了京城布防,是四皇子天然的同盟,他還說動了勇毅侯,出動了京城南大營的舊部。
但是因劉昭熙早有準(zhǔn)備,昨天深夜逼宮到一半,卻發(fā)現(xiàn)原本據(jù)說是病體漸重的皇上神采奕奕的出現(xiàn)在宮中,據(jù)說生死不知,已在劉池瑞的主持下立了衣冠冢的劉昭熙也帶著兵出現(xiàn),常國公的人馬都被劉昭熙拿下,并且劉昭熙在最后一刻策反了勇毅侯。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原本對著宮中侍衛(wèi)們的刀鋒,都對準(zhǔn)了劉池瑞,劉池瑞精心策劃的逼宮成了甕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