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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阮坐在手術室外,她木然地看著“手術中”幾個通紅的字,心里只剩下自責。
手術室外,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男性走來走去,先前還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性幫俞允淮簽字。
他沒有親人了,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是他單位的負責人,可以代表單位為他簽字手術。
池阮回憶著兩人趕來時和醫(yī)生說的話:“他三年前受過很嚴重的外傷,胸部做過兩次手術。”
她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甚至不能為他簽字;他幫了她這么多年,他知道她的幾乎每一個秘密,而她呢,卻連他得了這么嚴重的病都不知道;她甚至在他面前鬧脾氣,故意氣他,而她明知道他身體不好。
三年前,她在干什么呢?
那時候她剛剛上高中,她初升高的時候發(fā)揮失常,本該進入重點班,只能去了普通班。她那時候心情不好,每次給他打電話都打不通,寫信也渺無音信,要不是他繼續(xù)給她交著學費,每個月定期匯過來生活費,她都以為公益組織解散后他也要放棄她了。
她氣他突然的斷聯(lián),在一學期后他給她打來電話,她故意不接,他把之前收到的回信統(tǒng)一回復,一次性寫了很多很多字,她也不回復他。
直到她自己偷偷養(yǎng)的一條流浪狗生了很嚴重的病,家里人不給錢治,縣城里也沒有寵物醫(yī)院,她每個星期也就只有一個短暫的周日下午作為假期。她又主動給他打了電話,他讓她安心念書,而他獨自飛來飛去又開車來回二十個小時,幫她帶小狗去看病。
他從沒有告訴過她,原來那個時候,他受了這么嚴重的傷。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特別早熟懂事讓人省心的小孩,而如今才恍然發(fā)現(xiàn),原來她在俞叔叔面前,一直這么任性,從始至終,甚至到了今天,還是她故意氣了他。
“手術中”終于熄滅了。
池阮連忙站起來,腿突然一麻,整條腿發(fā)軟,若不是她立刻扶住墻,差點摔倒。
俞叔叔躺在病床上被推出來,她只來得及看一眼,便被醫(yī)生護士還有兩個穿西裝的男子簇擁著離開。
她只看到了一眼。
俞叔叔渾身插著管子,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雙眸緊閉,他好像只是睡著了,但她總覺得,俞叔叔像是一個水晶做的娃娃,一不小心就會碎掉。
她扶著墻,艱難地跟上他們。但她走的實在太慢,沒一會就跟丟了,她無助地靠著椅子坐下來,一邊氣自己沒用,一邊心疼俞叔叔。
沒有俞叔叔,她又變成了沒人要的小孩。
*
池阮正四處詢問俞允淮的病房,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她身后:
“你就是池阮吧?”
池阮回過頭,只見是那個替俞叔叔簽字的二十多歲的男人。
“我是。俞……俞叔叔他怎么樣了?”
男人笑了笑,向她伸出手:“他已經(jīng)醒了,你不用擔心。你好,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鐘子昂,是俞師兄的同門。”
池阮聽到,心里松了一口氣,她沒看到鐘子昂伸出手,只是問:“我……我可以去看他嗎?我們……我們挺熟的。”
鐘子昂尷尬地笑了笑,悄悄收回手,不好意思道:“雖然是微創(chuàng)手術,但是在重癥病房,醫(yī)院只允許經(jīng)過患者同意的人在規(guī)定時間探視。”
“他會讓我去的,可以幫我問問醫(yī)院嗎?”池阮臉色也有些蒼白,她很瘦,皮膚白,一雙大大的眼睛里寫滿了乞求,看得鐘子昂愣了愣。
鐘子昂嘆了一口氣:“池阮,師哥剛剛醒過來和我說了幾句話,讓我轉(zhuǎn)告你。”
病床上的人面色蒼白,俞允淮努力睜開眼,渾身疼痛,被管子貫穿,動彈不得。他看了看周圍,模模糊糊,過了一會,有人發(fā)現(xiàn)他醒了過來,大家都圍了過來。
俞允淮起初視線模糊,看不清周圍的人,他以為是池阮,干澀的嗓子掙扎著喊出:“阮阮……”
另一個聲音響起,他視線中出現(xiàn)一張臉,嘴巴一張一合,原來不是阮阮。
“師哥,你醒了?你找池阮嗎?做完手術她就不見了,你要見她?”
他努力動了動手指,深呼吸幾口氣,才勉強道:
“不……不要……我不見她。你……幫我轉(zhuǎn)告她幾句話……”
“師哥說,讓你別擔心,也別自責,要不是有你在,他早就沒命了。他讓我送你回去休息,明天他去不了了,但是讓你別害怕,他已經(jīng)安排了人跟著你。”
鐘子昂嘆氣道。
他沒說出口的是——
“師哥,她看起來很想來見見你,要不要……”
俞允淮眼睛放空,半晌,低聲道:“我這副樣子……她看了,會自責的。”
池阮咬了咬嘴唇,努力抑制住想去見他的沖動。她不能再忤逆他,只要他能好起來,她做什么都可以。她會聽話,不讓他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