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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念也有之。
他到底是天子,這世上最最尊貴之人。
但是自自己登基以來,朝臣幾番肅清,如今朝中大半都是謝昀的人,朝上諸事也只能仰仗于他。
——他是個沒有實權的天子。
沒有天子會甘心為自己的臣子所控,所以他一邊放任謝昀,引得朝臣對他諸多不滿,一邊蓄謀,待自己坐穩江山,便奪了謝昀的官爵。
只是他沒有想到。
上天竟這樣薄待于他,自己登基不過數月,身邊連嫡親的皇子未曾留下,滿腔抱負也未施展,便要將他的性命奪去。
但木已成舟。
他現下只得與謝昀商議自己身后之事。
天子沒有皇子。
新帝想著,便從皇室宗親中選一個過繼到自己膝下。
這是尋常天子沒有皇嗣繼位時慣用的法子。
也是他無奈之下的不得已而為之。
只是謝昀問,“陛下打算過繼哪個宗室子?”
四皇子已為庶民,五皇子和十二皇子意圖謀反,子嗣皆受其牽連,余下的王爺有的年幼還未有子嗣,倒是有一個年長些,膝下卻只有個長女。
新帝拿不定主意。
他有心要從四皇子名下抱養個孩子過繼,卻又未免擔憂。
謝昀知道他的擔憂,出聲提醒,“陛下難道不怕他長大后知曉生父離世真相?”
這樣的事到底是遮掩不住的。
若是四皇子的孩子登基為帝,長大后興起要查當年民謠真相,為父翻案……
雖說民謠一事為真,但自己那時已然身死,百口莫辯,那個孩子會不會為了自己生父的名譽顛倒是非黑白,將臟水潑在自己身上。
那自己這個皇位坐得便是名不正言不順,縱是長埋皇陵也要叫人折騰出來,不得安息。
四皇子如此,五皇子和十二皇子的孩子亦是如此。
新帝現下只覺得前路昏暗無光,是天要亡他大鄞。
事到如今,他倚榻來看謝昀,“愛卿,可有兩全之法?”
人之將死,唯一的心愿便是死后能得以長眠地下,享萬世香火。
他不想死后亦不得安息,叫人說自己是大鄞的罪人。
但謝昀只是寬慰他,“陛下九五之尊,自是得上天庇佑,過繼宗室的事不急于一時,陛下還是好好保重龍體才是?!?
過繼宗室是大事,新帝也知自己現下是過于焦急了。
實在是美人自盡牢獄絕了皇嗣一事讓他失了心智,眼下得謝昀寬慰,才回過神來,虛弱點點頭,“也是,此事還得慢慢籌謀才是?!?
第190章 主仆倆沒一個有心的,俱是見異思遷的主兒
天子遇刺是大事,但落進小小的臨江城里便是微如塵埃的小事,不過唏噓兩聲便罷。
百姓向來不會理會上位者是誰,他們只關心今年的收成如何,家里是否添了新丁,日子是否如常過得下去。
至于天子安危,那是金陵城里達官顯貴們該關心的事。
府衙里的人閑來無事倒是也會說幾句,都是唏噓的語氣。畢竟新帝登基不過數月,不想竟就遭逢此突變,實在叫人惋惜。
也有人會想得長遠些,不知這新帝落幕,接下來又是哪一位天子粉墨登臺。
“管他是哪位天子,反正只要謝大人還在內閣,這新政如常推行下去,是誰當天子都與我們無關?!?
說話的是縣衙里管事的老人了。
他家人口殷實,此前日日為稅賦所累,如今新政推行下來,自是笑得合不攏嘴,“這謝大人新政推行得好啊!我家五個小子再不用交丁銀了。”
旁邊自有人潑他冷水,“老李頭,先別高興得太早,這一朝天子一朝臣,說不定換個天子,不再器重謝大人,這新政可就推行不下去咯!”
“去你的!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烏鴉嘴。”
那被喚作老李頭的捕快咬牙來啐他,一回頭,瞧見門口走進來的林鶯娘,又換了臉色打招呼,“楊姑娘來啦!來找越淮吧?”
“當然來找越淮的,難不成找你老李頭說話?”
說話那人雖是堵李捕快的話,但話里揶揄,卻是對著林鶯娘的。
姑娘羞紅了臉,低著頭匆匆走過。
幾人看著她的背影,接著說話,是艷羨和感嘆,“你說這越淮得是多好的命?幫人尋人沒尋著,反而自個兒得了個如花似玉的婆娘。聽說這楊姑娘還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呢!家產殷實得很,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咋就不砸在我的頭上?”
說話那人抬頭望天,明晃晃的日頭,照得他睜不開眼,又遑論有餡餅砸下來。
旁邊人笑他,“你倒是想,瞧你這副偷懶?;膭艃?,昨日去抓盜匪都不殷切,還是人家越捕頭趕在最前頭。人家姑娘怕是得瞎了眼,才能避開越捕頭瞧上你這個莽夫?!?
姑娘轉角游廊停步,將這些話盡聽進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