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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那個紫衣人,就是藺青曜吧。”
梅池春眼含淺笑。
“瞧著是挺威風八面的,巫山十二殿里,應該沒有第二個像他一樣這么年輕的殿主吧?聽說當年他原本太年輕,輪不到他做第十二殿殿主的,結果他手底下的人立了個大功,就這么輕輕松松送他上位了。”
江載雪雙手環臂,在梅池春笑意漸冷的視線中嘖了一聲:
“這個大功是什么,好難猜啊。”
“江載雪。”
梅池春難得連名帶姓叫他。
“有意思嗎?”
“還行。”江載雪面色如常,“只是怕你待會兒愛屋及烏,手軟。”
梅池春知道他這是故意調侃。
但有些話,明知道是在挑撥他情緒,還是免不了上當中招。
十年前洛邑紅夜被殺這筆賬,他不打算跟瓏玲算,也不打算一筆勾銷,思來想去,只能找這位正主算這筆陳年舊賬了。
“梅池春。”
藺青曜的聲音隔岸傳來:
“你死而復生,確在我意料之外,我既能殺你一次,也能殺你第二次,今日你師門上下俱在,這回就讓他們親自來送你上路!”
江載雪嗤笑:“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斷崖風急,一道清越明朗的聲音穿過云夢大澤,落在藺青曜耳中。
“——不急,上路之前,我還有件十年前落在藺大人那兒的東西要取呢。”
藺青陽攏起眉頭。
那人噙著森然笑意,徐徐道:
“你那被我拱手相讓的巫山第十二殿殿主之位,也該換回來了。”
拱手相讓?
藺青曜尚在凝思之際,身旁人問:
“藺大人,對方雖然人數不多,但有孟檀淵和姜玄曦兩位四境靈修壓陣,強行迎戰,就算贏了,我們也沒好處吧?”
“陣前詐他們而已。”藺青曜淡聲道,“我們只做牽制,等月卿那邊得手,即刻撤回巫山。”
“原來如此,藺大人高明。”
云夢大澤上,眾巫者如飛鳥涉水而過,藺青曜卻仍在思索梅池春方才的話。
梅池春當年身為兵家朱雀院院尊,卻說他拱手相讓巫山第十二殿殿主之位,從何談起?
藺青曜回想起十年前的一幕幕過往。
那時他尚不是殿主,他居巫山湘君之位,是直屬于東君的臣下,雖對東君無有不敬,卻在心底懷疑東君就是滅藺氏滿門的禍首。
原因無他,九州內有能力做到這件事的人不多,東君當屬其中之一。
所以那時他急需成為殿主之一,這樣才有權限,追查當年藺氏滅門時巫山眾巫的去向。
他急需立功,沒有什么功勞比誅殺梅池春更大,但他看出了瓏玲的遲疑,也在瓏玲一次次的失手對她產生了懷疑。
到底是梅池春真的太過狡猾,還是瓏玲有了二心?
藺青曜無法確定,只能以身入局,故意挑起巫山第三殿殿主對他的嫉恨,故意落入圈套,引得東君降罪,幾位殿主更是一力要求處死他。
藺青曜手握著自證清白的證據,并不慌張,他只等著瓏玲的決定。
到底是選他,還是選梅池春。
梅池春死訊傳回的那日,藺青曜既覺得情理之中,又覺得整顆心仿佛浸泡在巫山冰冷的雨夜中。
因為他一抬眼,就在巫山殿外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少女。
仍然是她往常執行任務回來時,那副渾身血淋淋的模樣,蒼白如茉莉的臉上沒有表情,唯一不同的,大約就是那截被利刃斬斷的整齊發尾。
——藺氏戰敗斷發。
瓏玲自五歲以來從無敗績,那條本該垂在她腦后,幾乎及地的烏黑發辮,如今卻只剩下與她下頜那條淺淺血痕齊平的發尾。
“恭喜少主,成為第十二殿殿主。”
她說著恭喜的話,大雨卻順著她凌亂烏發落下,在她眼珠下蜿蜒成一道水痕。
“對不起,我沒能帶回他的尸首,明日再來請罪。”
她沒有拿走他遞過去的傘,藺青曜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那個背影,看上去像只無處避雨的稚鳥。
身后的殿內暖意融融,站滿了等待向這位年輕殿主恭賀的巫者,藺青曜卻不知為何,胸腔中沒有一絲高升的快意。
有許多次午夜夢回,藺青曜都不理解梅池春那日為何敢孤身去見瓏玲。
朱雀院命將遠在千里之外,他的實力又在瓏玲之下,瓏玲那樣直白的邀約,簡直就把她想殺他寫在了臉上,藺青曜都懷疑她是故意在等著梅池春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