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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個冤字真的是死者在喊冤,那么是哪一位死者在喊冤呢?這起案子里可是有兩名死者。
謝靈兒熟練地整理文件,桑落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通過剛才的錄口供,桑落又加深了對謝靈兒的認識,難怪師父說她很擅長與人溝通,這話不是指她有特殊的審訊技巧,而是指她身上有一種很讓人信任的氣質,這種氣質會讓罪犯和證人在錄口供時更愿意敞開心扉。
以往人們對刑警的印象就是嚴肅和冷酷的,謝靈兒則像是一個溫柔有耐心的鄰家姐姐,這會讓原本精神緊繃的證人放松下來,如果今天坐在審訊室里的是不茍言笑的廖隊,恐怕劉大勇根本就不敢開口說話。
尸檢報告就放在桌上,剛才謝靈兒只取出了里面的尸體照片,兩人還沒有仔細看內容,桑落剛拿過來準備看,袁小虎就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死者的身份確認了!”
原來上午師父出門是帶著袁小虎去走街串巷確認死者的身份了,他們隨身攜帶了死者的照片供人辨認,一路走訪打聽,好在這是一個小縣城,居民們彼此都認識,很快就確認了死者的身份。
男方叫杜凌風,是本地糧油副食店老板杜春生的兒子,杜凌風原本在市里讀大學,今年夏天剛畢業,還沒有找工作,回到縣城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他于昨天晚上七點出門,后續便再也沒有回去,家人正在四處打聽他的下落,得到警方散播出去的尋人消息之后,他們便立刻趕到了公安局。
來的是三個人,分別是杜凌風的爸爸媽媽和妹妹,馬識途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然后就帶他們到停尸間認了尸體,馬識途掀開白布之后,在場的三個人立刻痛哭不已,他們一眼認出這就是杜凌風。
男死者的身份確認了,馬識途便帶著家屬到審訊室詢問起了案發前的情況,由于家屬情緒激動,馬識途不得不一再安撫他們,這也使得詢問的過程格外漫長。
在審訊的過程中,桑落也在一旁負責記錄,馬識途開口問出了第一句話:“你們確認這就是你們的兒子杜凌風?”
坐在椅子上的杜春風和妻子連連點頭,杜春生說:“錯不了,那是我的兒子,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認識!他x的,是誰把我兒子害死的?警官,你告訴我是誰干的,我現在就去把那個人千刀萬剮!”
馬識途簡要地把昨天的案發過程給他們講了一下,杜春風十分錯愕:“是沈雪遙?怎么可能呢?我兒子堂堂一米八八的大男人,怎么可能被一個小女生被殺了呢?警官,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杜媽媽也啜泣著補充道:“是啊,雪遙這孩子,前不久我們才見過,她和凌風兩個人感情挺好的,從來沒吵過架,也沒紅過臉,怎么會突然動刀子呢?警官,你再好好查查,一定是有哪里搞錯了!”
“當時現場有好幾名目擊證人,大家都看到了是那個女子把刀插進杜凌風的胸膛里,錯不了,”馬識途耐心地解釋道,由于女方的家屬至今沒有出現,他只能通過男方家屬來確認女死者的身份,“你們剛才說那個女子叫沈雪遙,你們還知道她的其他信息嗎?”
杜媽媽擦著眼淚:“怎么會不知道呢?她可是我們未來的兒媳婦呀!她的底細我們全都知道,這個女人和我兒子讀同一個大學,都是中文系的,以前他們兩個都在市里的青華大學上學,兩個人就是在學校里認識的,他們從大二開始談戀愛,一直談到大四,談了整整三年。”
“畢業之后我兒子不急著找工作,反而火急火燎地帶著那女人來見我們,說是見完家長之后就要訂婚,那女人長得白白凈凈,舉止很文雅,老家是白云縣高粱村的,她是家里獨女,上面還有一對父母,我瞧著她家底干凈,是個老實孩子,就答應了下來,凌風他爸也不反對,這事就說定了。”
“那次見面之后,我們幫兩個孩子在飯店里訂了一桌子好菜,這樣就算訂婚了,雪遙的父母沒來,她說是農忙,不方便來,等到正式婚禮的時候會來的,我們也就沒當回事,那天吃飯的時候我們還有說有笑的,這這這,誰想到后來會變成這樣呢?”
馬識途總結道:“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們兩人是為什么發生矛盾?”
杜媽媽攤開雙手:“完全不知道,我如果早知道這個女人會動手殺了我兒子,我早就勸他們分開了,怎么可能會同意他們結婚呢?老天爺,我真是后悔啊!”
杜春生忿忿不平地說:“矛盾?警官,我告訴你,我們家沒有半點對不起這個沈雪遙,我們全家都對得起她!自從見家長以后,我們事事都順著她,畢竟這是我兒子真心喜歡的人,我只要我兒子能幸福就好。”
“這個沈雪遙,她訂婚時要金項鏈,金戒指,好,我二話不說給她買了,她說她爸爸媽媽沒辦法過來,我也沒說什么,她說婚前不能和我們同住,當然,我們家凌風也是個守規矩的孩子,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婚前亂來,所以我就安排她去我們家的老房子里住,免得她額外花錢租房,這段時間簡直是她要什么我給什么,我都這樣了,她還有什么不滿意的?以至于要殺了我兒子?!”
馬識途清了清喉嚨:“先不要激動,根據現場目擊證人的證詞,是你們的兒子先拿起刀子試圖殺人,沈雪遙才奪刀反擊的,根據兩人現場的對話來看,是杜凌風一直在生沈雪遙的氣,你們知道他為什么生氣嗎?”
杜春生滿臉不屑:“我兒子會去主動殺了她?一定是那個證人放屁!讓我知道證人是誰,我非撕了他的嘴不可!兩位警官,你們是不知道我兒子有多愛那個沈雪遙,大學期間他給我們往家里寫信,信里寫的全都是那個女人,他對沈雪遙,簡直是捧在手里怕曬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凡是沈雪遙說的話,他百依百順,沒有一句不從的!”
“而且,大學期間我兒子還為她花了不少錢!”杜春生握緊拳頭,“我做糧油生意,家里還算富裕,對凌風那孩子也大方,尤其是知道他戀愛之后,我每個月給他寄雙倍的生活費,其中大多數他都花在了那女人身上,警官,你說說,他這么愛她,怎么可能會殺了她呢?”
聽到這里,杜媽媽忽然愣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偷偷拉住杜春生的衣角,眼神有些猶豫,馬識途捕捉到這個細節,立刻說道:
“有什么線索一定要說出來,多一分線索都有利于我們破案。”
杜媽媽小聲說:“孩子他爸,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么回事,就在這案子發生前幾天的時候,凌風有一天晚上高高興興地出去了,說是要給雪遙一個驚喜,結果他一直到后半夜才回來,我擔心他,就一直在沙發上等他,等他回來,我還沒開口問,他就先哭了。”
“他說他看透了雪遙的真面目,這個雪遙就是個騙子,是個變態,他想取消婚禮,不要和雪遙結婚了,我問他為什么,但他什么也不說,只是一味地埋著頭哭,哭了一整夜呢!”
杜春生勃然大怒:“有這樣的事,為什么不告訴我?”
杜媽媽哀怨地說:“哎呦,我當時只以為是小情侶吵架呢,這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你當時在外地進貨,忙得腳不沾地,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我想著就不用拿這種小事去煩你了。”
第5章
一聽這話,杜春生更是急紅了眼,用拳頭砰砰砰地敲著桌子:“這種事你居然不告訴我,要是你早點告訴我,說不定兒子根本不會死!”
“這里是審訊室,注意紀律!”馬識途出言提醒,隨后又問道,“在這之后呢?杜凌風都去過哪些地方,見過什么人?”
杜媽媽搖了搖頭:“自從那天晚上之后,凌風就一直閉門不出,只有吃飯的時候才出來,我知道他是因為雪遙的事情傷心,就沒有去打擾他,想讓他一個人靜靜,直到昨天晚上,凌風終于出來了,他說他要去找雪遙談談。”
“我就說好啊,年輕人嘛,說不定是有什么誤會,說開就好了,于是他穿上外套就匆匆出了門,連晚飯都沒吃,誰知……誰知他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第二天早上我一看,臥室里沒有他的人影,打
他電話也打不通,我這才開始害怕,拜托親戚朋友幫我尋找,結果……”
“明白了,”馬識途點了點頭,“案發前杜凌風沒有與任何人來往,也沒有和人發生任何矛盾,這起案子的起因就是情感糾紛。”
聽馬識途這么說,杜凌風的父母悲痛欲絕,他們的兒子被害了,而且殺人兇手已經畏罪自殺,他們連個怨恨的對象都沒有,簡直是有氣沒處撒,不死心的杜春生還想弄個明白:
“為什么?我兒子到底為什么在訂婚之后和沈雪遙突然翻臉,這當中到底發生了什么?警官,我想知道真相,我兒子平時一向家教很好,絕對不會動手打人的,更不可能會打女人!”
馬識途還沒有說話,坐在角落里一直沒出聲的妹妹卻哭了起來,她叫杜美真,杜美真哭著說:
“這個女人就是個騙子,她就是看中了我哥哥的錢!原本她只是一個家境貧寒的農村學生,連吃飯都不敢去食堂吃,只能吃饅頭配咸菜,遇上我哥哥以后,我哥哥隔三差五就帶她去下館子,還給她買新衣服,把所有的生活費都給她花了,我總是勸哥哥不要被她騙了,可哥哥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就是不聽我的!”
杜美真越說越來勁,掰著手指頭數起了沈雪瑤的幾大罪狀:“這個女人滿眼都是錢,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這個女人就一直打聽我哥哥的家境,后來還讓我哥哥給她付房租,她放著宿舍不住,非要跑出去租房子,我哥哥全都滿足了她,把她寵得跟個公主似的,結果這個女人要的越來越多——”
說到這里,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父母:“爸媽,你們還記得去年寒暑假哥哥都沒有回家,他騙你們說是在忙找工作的事,其實他是在飯店里當服務員,給別人端盤子!他做這些都是為了賺錢給那個女人花,那個女人不斷和他要錢,越要越多,他根本就不敢告訴你們!”
杜春風和妻子滿眼震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去飯店當服務員,杜美真繼續信誓旦旦地說:
“還有更過分的呢!沈雪遙這個女人要求我哥哥在婚后把所有的錢都交給她來管,她就是想吞掉我們杜家的錢!我哥哥連這也答應了,不過幸好我哥哥在婚前回心轉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認清她就是個騙子!沈雪遙好不容易才釣到我哥哥這個金龜婿,現在我哥哥要悔婚,她一定是氣急敗壞了,才會出手殺人的!”
杜爸杜媽完全認同了這個說法,也跟著咒罵起沈雪遙來,馬識途不斷地跟他們強調紀律,桑落的重點卻跑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租房?沈雪遙在大學期間外出租房,難道說他們兩人在校期間已經同居了?”
大學生情侶外出租房,不免讓人聯想到同居,既然兩人已經同居過,沈雪遙又為什么一定要在婚前和杜凌風分開居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