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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和傳聞一樣,紀時愿和沈確早就互認對方的父親為干爹,兩家頻繁走動的那幾年,紀時愿跟著沈確學會了一身的鑒寶好本領?
可要真這樣,作為沈確寥寥無幾的半個朋友,他怎么沒聽沈確提起過?
賀川沒琢磨出結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紀時愿身側,低聲問:“紀小姐為什么覺得這幅畫是假的?”
他的步子快而輕,存在感不強,紀時愿毫無察覺,以至于這一聲響起后,她先是一頓,又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兩小步,騰出足夠的安全距離,才扭頭回望過去。
映入眼簾的這張臉熟悉又陌生,紀時愿在腦海里搜腸刮肚一番,也沒匹配到身份信息,她懶得刨根問底,雙手交疊環在胸前,懶聲答:“蔣老先生一生清明磊落,可畫不出這種空洞無物、華而不實的作品。”
墻上這畫符合嶺南畫派將撞粉法和中國傳統沒骨法相融合的技法,僅從墨色、線條走向看,也像出自蔣老先生之手,只是畫皮畫骨難畫魂,人能模仿得了形,卻沒法臨摹畫師獨有的韻味和風骨,以及數十年沉淀下的人生閱歷。
等到賀川揣摩出她的潛臺詞,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已經幾不可查,他遲鈍地將目光追隨而去,只見那道張揚到自成風景線的背影被人攔截在香檳臺旁。
紀大小姐今天穿了條暗紅鎏金修身掛脖裙,后背叉得很低,雪色肌膚被長卷發遮住大半截,蝴蝶骨影影綽綽,纖細的腰肢弧度倒看得清晰,腰臀比例極佳。
距離不遠不近,音收得厲害,賀川勉強聽出幾個字,隨后就見前去搭訕的公子哥兒側了身子,給紀大小姐讓出一條可供通行的路。
從賀川的角度,看不見大小姐表情,但也能從火焰一般搖曳的裙擺看出她心情不佳。
玩味的笑剛掛上嘴角,鼻腔涌進熟悉的氣息。
分明是清冽的淡香,存在感和侵占性卻意外強烈,陰翳隨著這人的靠近覆蓋過來,無形的壓迫感使得墻上本就做了假的“名畫”更加失真。
賀川知道是誰,也就沒有回頭,笑著開口:“剛才跟大小姐見了一面,也聊了幾句,識畫鑒寶的水平挺強,就是這認人的功力實在差,跟她獻殷勤的那些紈绔,通通被她甩了句‘你誰’。”
沈確眼皮不抬,“也甩了你?”
語氣實在淡,像隨口一問,賀川實話實說:“可饒了我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對那些個有著辣椒脾性的大小姐們敬而遠之,哪敢上去找不痛快?不過說起來,四年不見,紀時愿好像又變漂亮了,也是成熟了,臉上的嬰兒肥沒那么多。”
對于美的定義,賀川有自己獨一套的挑剔標準,可不管從五官的精致程度,還是骨架比例來看,紀時愿都挑不出絲毫毛病。
只是奇怪,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并非傳聞中說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稱不上豐腴的身材,卻又不顯干巴,手臂肌肉線條極為流暢。
裙擺里仿佛藏匿著數只輕巧的白鴿,她一抬手,一邁腿,小鳥就撲簌簌地掀起翅膀,從她纖細的小腿、水滟的雙眸中飛出。
是毫無爭議的漂亮,也具備
獨一無二的鮮活靈動感。
對于他這句評價,沈確沒有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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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一結束,老一輩提前退場,留下年輕人繼續觥籌交錯。
紀時愿拿出林喬伊給她準備的披肩,罩上,慢悠悠地繞回到宴會廳,剛給自己找了處空位準備坐下,后背凝上一道火辣辣的目光。
注視從來不會讓她反感,因為這是對方富有審美的表現。
不懷好意的窺探,另當別論。
紀時愿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視線傾斜幾度,撞見一張白的像糊了層面粉的臉。
紀家同岳家來往緊密,兩家的婚事早在紀時愿尚在襁褓之中,就以長輩一句似玩笑又非玩笑的話——“一兒一女,年紀又相當,正好能湊成一個好,不如今天就訂下婚約”蓋棺定論,一直到現在都沒能取消。
這段婚姻雖已牢不可破,但婚姻的主人公都沒有要培養感情的意思,以至于十八歲前,紀時愿只見過岳恒幾面,出國的這四年里,也全當岳恒已經死了,沒聯系過。
偶爾會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給她發來岳恒和不同女人的親密合照。
她嫌晦氣,一張都沒點開過。
紀時愿多看了這面粉人幾眼,越看越熟悉,逐漸和記憶里的人對上了號。
沒想到才幾年不見,岳恒這浪蕩子就被酒色掏空不少,寬大的西裝裹在身上,跟個弱不經風的白斬雞似的。
紀時愿臉上藏不住的鄙夷,同姍姍來遲的好朋友陸純熙熱情寒暄后,發出一聲嗤笑,“這姓岳的再不節制點,遲早死在溫柔鄉。”
陸純熙循著她的視線望去,面色古怪,“你是見多了歐美人,現在連亞洲人都分辨不了了?那哪是姓岳的,明明是姓岳的小表弟。”
紀時愿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嘴上堅決不承認自己有臉盲癥,“原來是表弟,怪不得長得這么像。”
陸純熙下巴微偏,指向另一側,“那才是姓岳的……人是混,但這長相也是沒得挑,比他表弟可是好了一大截。”
紀時愿掃一眼就撤回,不屑道:“好什么,也就是矮子里面拔高個。”
她岔開話題,“那邊哪個又是誰?”
陸純熙一一幫她辨認后問:“別跟我說你出國前認識的那些人,除了我,一個都不記得了?沈確呢?你倆相看兩厭這么多年,總不至于也不認識了?”
紀時愿眉梢輕抬,“我是記不得人,但狗就不一定了。”
沈狗,化成灰她都能認出來。
其實回國后的一個月里,紀時愿不是沒見過沈確,第一次是在沈家老宅,后海旁的鴉兒胡同里,墻上釘著一塊保護銘牌。
紀時愿不知道第幾次沒忍住對一旁的林喬伊怪里怪氣地冷哼:“不愧是文物,這都多少年了,還能聞到剛從土里挖出來的味道。”
說完,身側停下一輛車,車窗降下大半,優越立體的眉骨之下,黑沉沉的眸闃然無聲地鎖住她。
也是因為在人背后蛐蛐,又被當事人逮了個正著,難免心虛,紀時愿嗓子突然卡殼,發不出一個音,直到黑色轎車揚長而去,甩了她一臉灰塵,大腦里的雪花飛絮才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忿然。
“沈三他什么意思?明明都認出我了,居然不打一聲招呼就走?剛才他是冷笑了,對吧對吧對吧?”
“成天住在這沒有人氣的地方,倒是比誰都會氣人!”
第二次是在一場慈善拍賣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