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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時愿沒聽明白他的潛臺詞,露出困惑的神情。
沈確低頭看向被她緊緊攥住的領口,可分明在不久前,她的手指還是柔柔地撓著他衣擺,寫滿嬌羞和忐忑。
原來弄皺的只是他的心。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煩悶,開口時的語調一如往昔的平靜,“你到現在都沒意識到,對著我,你只有在大腦清醒的情況下,才最敢扯謊,也最敢愚弄人。”
紀時愿愣了下,雙手無力下垂。
桎梏完全消失,沈確無視領口礙眼的褶皺,不慌不忙地起身,拿起隨手拋在沙發上的手機,朝門口走去。
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擾亂了紀時愿的心跳節奏,她攥起拳頭,用力往胸腔砸了下,意亂情迷瞬間被擊碎成惱怒和埋怨。
為了給自己找回些顏面,她揚起嗓門喊道:“論愚弄人的本領,哪有你沈大少爺厲害,我這也只是從你身上學了五成而已。你放心,從今天起,我一定會再接再厲,爭取早日出師,徹徹底底地把你耍個團團轉。”
回應她的是不輕不重的關門聲。
紀時愿深深吸了口氣,躺下,一把將被子兜在頭頂,半小時后,昏天黑地地睡了過去,第二天上午十點才醒。
從近乎陌生的環境醒來,又只有自己一個人,紀時愿有些懵,閉眼緩了緩,突然想起昨晚荒唐的行徑,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一面深刻地理解了把什么叫“垂死病中驚坐起,只恨自己不能死”。
兩小時后,紀時愿回到東山墅,和陸純熙見了一面。
費了整整十張紙巾,陸純熙才停止哭腔,“都怪我,要不是我有異性沒人性,非要跟在唐栩州屁股后面,也就不會被那姓岳的逮到機會,設計你來驀山溪,又害你落水。”
“不關你的事,就算你不去,岳恒也能想到其他方法整我。”
紀時愿不知道怎么開口告訴她唐栩州和岳恒私底下來往不少,更沒少一起去花天酒地的局。
至于這次,唐栩州應該是為了配合岳恒,才會把陸純熙引到驀山溪。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空檔,陸純熙又開始嗚嗚咽咽,“我以后再也不要跟唐栩州見面了,去它的初戀。”
狠話是撂下了,紀時愿心里也清楚陸純熙對唐栩州還沒到徹底死心的地步,等到唐栩州再次朝她施展曖昧攻勢,她又會毫無抵抗能力地深陷其中。
紀時愿嘆了聲氣,拍拍她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在網上刷到一本書,叫《滾蛋吧,戀愛腦》,回頭我送你和言兮一人一本,她愛看不看,但你必須給我逐字逐句刻進腦袋里,最好再寫個八百字小作文給我。”
陸純熙:“……”
隔天下午,岳家發來一長串聘禮清單,數目遠超紀時愿預想,稱得上商場上割肉賠款般的讓利行為。
岳恒父親岳啟明還親自打電話來,就岳恒的混賬行為,又一次同她道歉,最后還拋出一個炸彈:“我讓阿恒親自來給你賠罪,算上時間,他已經在去東山墅的路上了,半小時能到。愿愿,有什么氣,到時候你直接沖他撒,千萬別自己藏著掖著,對身體不好。”
一番話說得貼心至極,要不是紀時愿早就看清了這一家人的嘴臉,這會都能感動到流淚。
往殘忍說,岳家人根本不會在意她的死活,他們擔心和害怕的是她反悔婚事,從而影響到他們和紀家關系的穩定性。
岳恒比說好的晚來近兩小時。
紀時愿盯住他手里的拐杖和左腳上的石膏看了會,不明白他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推我下水那種惡毒手段沒成功,現在改行苦肉計了?岳大少爺,你可歇歇吧,不就捅了你兩下,我把那兩把劍折了給你賠罪,行不行?”
她越是用哄小孩的語氣說話,岳恒心里就更加不舒服,仿佛從頭至尾無理取鬧的都只有他一個人。
他強壓下羞惱,暗暗吸了吸氣,盡可能讓自己口吻朝誠懇溫柔靠近,“前天晚上,我可是一步都沒有靠近泳池,還有不少人看到是佟年推的你……聽到你落水的消息后,我也非常擔心,這不就親自來看你了……對了,前幾天我看到一條手鏈,挺襯你,回頭我就買下寄到你這兒。”
紀時愿荒唐一笑,神色難掩鄙夷,“我以前一直覺得你這個人又蠢又壞,現在看來有些時候你是精明的壞,連斷尾求生這手段都能使得出來。”
誰不知道佟路是唯他馬首是瞻的狗腿子,沒他的授意,佟路怎么會明目張膽干出這種蠢事?
岳恒沒想到她是一點面子都不給,笑霎時僵在嘴角,捕捉到她環顧四周的動作后,強裝平靜地后退兩步,騰出互不侵擾的安全距離。
紀時愿又看笑了,“你躲什么,我這兒又沒劍。”
“……”
見他臉色難看,紀時愿升起頑劣心,拖腔帶調地說:“劍是沒有,棍棒倒不缺。”
岳恒被她似是而非的威脅一激,心理陰影成倍擴增,忘了自己左腿還打著石膏,條件反射想往沙發后躲,然而腳剛踩實,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齜牙咧嘴的樣子看著不像作假,紀時愿挑眉問:“你這腿是真瘸了?”
岳恒還沒緩過來,擠不出聲音回答她的問題。
紀時愿朝他走去,趁他不備,腳跟用力踩上他左腳。
知道岳恒要來家里后,她特意換了套衣服,還重新化了個看著足夠盛氣凌人的妝,每根頭發絲都精致到極點,高跟鞋是manoloblahnik的秋季新款,鞋頭尖到能踹斷男人命根,鞋跟更是高到可以踩穿男人腳背——堪稱殺死男人的完美隱形武器。
果不其然,岳恒的哀嚎聲比剛才自損的那一下還要響亮,紀時愿笑到顴骨都快升天了,幸災樂禍地補充了句:“看來是真瘸了。”
她好奇地眨眨眼,又問:“該不會是你爸打瘸的吧?”
她的猜測和事實如出一轍,岳啟明得知自己兒子干出這種混賬事后,怒不可言,不顧旁人阻攔,抬腳狠狠踹去,想到還得給紀家一個交代,改用高爾夫球桿,生生將岳恒的腿敲斷。
聽見這話的岳恒突然想被人摁下暫停鍵,幾秒后,挺直背,憤恨的眼神落到對面的同時,舉起手里的拐杖,朝人砸去。
反擊來得如此突然,壓根沒有給紀時愿時間做出防備,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發生,一霎的恍惚后,她看見了沈確的臉,寬大的手掌正牢牢攥住撐桿。
紀時愿并不意外會在家里見到沈確,畢竟他在東山墅住了近十年,傭人們早就將他當成紀家的一份子,每次來這都不需要他提前打聲招呼。
讓她疑惑的是他究竟來了多久,剛才那出黑色幽默戲碼又看到多少。
和沈確寥寥無幾的幾次交鋒里,岳恒沒能占到一點便宜,加上自己現在還是個傷患,正面對抗勝率無疑太低,只能扯了個借口倉皇離開。
空氣安靜下來,紀時愿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抱著抱枕問:“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