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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放心,她多交代了句:“咱倆先說好了,不管明晚你爸對你什么態度,你都不能在飯桌上跟他吵架,不然,我要發火的!”
在她看來,沈玄津主動提出要一起吃飯,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向沈確遞出求和的信息。
沈確自然得接住。
紀時愿適時亮出拳頭,落在沈確眼里,跟個招財貓似的,毫無震懾力,反而可愛到讓人無從招架。
一離開她的視線范圍,他就抑制不住地笑了聲。
……
紀時愿也不知道是該高興沈確如他承諾的那般,沒有惹事生非,還是該為飯桌上沉默到壓抑的氛圍著急。
她的視線在這對別捏的父子身上逡巡一陣,頓覺自己變成焦糖餅干里的那層夾心,無奈之下,只能充當和事佬,夾起牛肉往嘴里送,嚼了幾下豎起大拇指:“爸爸,這菜是誰燒的,真好吃,我都想把他拐到縵合當我的專屬廚師了。”
沈玄津微微一笑,“今晚這些菜都是我做的,喜歡就多吃點,以后什么時候想吃了,打個電話給我,我去縵合給你做。”
紀時愿在桌底下踹了沈確一腳,沈確無動于衷,姿態依舊慢條斯理,帶著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見指望他沒戲,紀時愿認命般的接過話茬,繼續往下說:“什么時候都可以嗎?”
沈玄津嗯了聲。
紀時愿聽出另一層意思,“您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不走了。”
這話一落下,其余兩人齊齊一愣,紀時愿下意識去觀察沈確的反應,哪怕他在極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也還是通過手背忽然蹦起的青筋,露出些馬腳。
紀時愿不知道該怎么往下接,呆呆地哦了聲。
沈玄津目光掃過沈確,想說什么忍住了,最后只對紀時愿說了句:“喜歡就多吃點。”
飯后,紀時愿在客廳坐了會,正刷著手機,隔壁傳來不陰不陽的一聲:“他對你可真好。”
紀時愿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你嫉妒啊?”
她朝他擠擠眼睛,“你要是能對我好點,只不準我一高興,就去爸面前美言你幾句了。”
明明沒有任何血緣關系,這聲“爸”卻能如此輕易地脫口而出,沈確不由一愣,轉頭腦海里又開始倒帶起飯桌上沈玄津和她充滿溫情的一幕幕。
對于沈玄津刻意的疏離,他以為自己早就免疫,可每次近距離感受過,總能獲得超出他承受范圍內的滋味。
嫉妒嗎?說不上來,更多的應該是不甘和埋怨,心臟像生銹的刀子刮過一樣的疼,讓他難以喘息。
紀時愿終于察覺到他的情緒,故作自然地將臉湊過去,把屏幕亮給他看,不著痕跡地帶過話題,“你覺得這兩條項鏈哪條好?”
她呼出的氣息噴在他頸側,沈確的心莫名其妙變得濕淋淋,目光停滯兩秒,掏出自己的手機,拍了張照,轉發給徐霖,讓他把兩條都買下。
紀時愿嘴角快翹到耳朵根了,伸出食指戳戳他手臂,“看在你這么上道的份上,我決定獎勵你,一會兒陪你去看場電影。”
不管是好萊塢大片,還是純粹迎合市場的口水商業片,對沈確而言,都是用來打發時間的玩意兒,也因此紀時愿這聲“獎勵”,更接近于折磨,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態,他還是答應了。
兩人去了離縵合不到兩公里的萬達影院,最近拍片很少,沈確挑了場等待時間最短的,至于是什么類型的片子,他沒注意。
紀時愿也沒聽說過這片子,正要上網搜索,被不遠處買花的小女孩奪去注意力,冷不丁想起飯桌上沈確陰沉沉的臉色,鬼使神差般地上前買了朵紅玫瑰,再送到沈確跟前。
沈確默了兩秒,“送給我的?”
紀時愿腦袋一偏,拒不承認,“才不是!”
耳膜撲進來一聲輕笑,象征羞赧的紅意險些爬上臉頰,她梗著脖子狡辯的音量更重了,“給你這個,是為了提醒你今天是植樹節,以后你要好好愛護花草樹木,知道嗎?”
見對方沒有回應,她忍不住看回去,轉瞬對上沈確浸潤著笑意的眼睛,臊到不行,抱起爆米花就往檢票處走去。
事實證明,心疼男人真的會讓自己不幸,對著熒幕里變形的鬼臉,紀時愿感覺自己心臟在拼命打著鼓,勉強平息下來,惡狠狠地瞪向沈確,“這么多片子,你怎么就選了個鬼片?故意的吧?”
沈確是真不知情,“我的失誤,你要是害怕,我們現在就走。”
“我有什么好怕?”她強裝鎮定地挺起胸脯,“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怕鬼的我了。”
一秒鐘一百個假動作,還說自己不怕。
沈確看在眼里,這回很給面子地沒有拆穿。
一場電影下來,紀時愿腿都軟了,差點走不出電影院,一回到家,匆匆洗漱完,就把臉埋進被窩。
后背忽然被人戳了下,她差點條件反射地喊了聲“鬼啊”,等她僵硬地扭頭看去,只見沈確遞給她一粒藥丸和一杯水。
“這是什么東西?”
沈確似笑非笑地說:“安神丸。”
“……”
紀時愿遲疑數秒,接過,就著水咽下后,畫蛇添足道:“我吃它,可不是因為害怕,只是我現在的心臟因為激動起伏有點大,確實需要靜靜。”
沈確沒說話,依舊笑著,紀時愿從他的表情里品出了“我就安靜聽你狡辯”這層意思,心里更氣了。
當天夜里,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結果一轉身,就看見沈確緊閉的雙眼,他的呼吸綿長又均勻,顯然睡得很好。
她霎時恨到牙根癢,坐起身,拿起枕頭,隔空蒙上他的臉,正要撤回時,比昏暗的光影更加深沉的一雙眼倏然睜開。
一片死寂。
紀時愿同他對視兩秒,若無其事地將枕頭放了回去,背對著他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