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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all海洋餐廳……你要是不喜歡,我現在換。”
“換什么換!”反應過來自己情緒過于激動,紀時愿欲蓋彌彰地輕咳兩聲,“都訂好了,就別換了,再說,這家也還行吧。”
沈確裝作沒看見她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微微扯唇,“那不換了。”
紀時愿的好心情被半小時后收到的短信消磨了大半。
是薛今禾助理發來的,就前幾天臨時不能赴約那事正兒八經地同她道了聲歉。
紀時愿沒忍住將她的長篇大論粘貼到文檔上,發現足足有一千字,心里既詫異又欽佩,回復的話還是冷冰冰的,且頗具領導觀感:【收到。】
撇開紀家大小姐的身份不提,現在的她勉強算是個打工人,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的道理她也懂,但架不住她想起那天坐了兩個多小時冷板凳的糟糕經歷后猛竄的怒火,這兩個字已經是她目前能給出的最為友善的回復了。
對面很快又發來:【老師您看您最近哪天有空,今禾姐想在開拍前請你吃頓飯,當作賠罪。】
紀時愿可不信只是賠罪:【之前不是說想找我討論一下劇本,現在這是改變主意了?】
薛今禾助理:【順帶討論一下劇本內容。】
紀時愿:【我就是個編劇,沒那么多行程,你應該問薛小姐哪天有空。】
紀時愿內耗不了一點,陰陽怪氣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差點忘了,她的行程也做不得數的,只不準什么時候就臨時加上了新安排。】
【我的大腦沒打肉毒桿菌,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戲弄,所以吃飯就算了,有什么事,開拍后直接在劇組說吧。】
編劇要到劇組打卡是華瑞針對新模式擬定出的新規矩,方便讓編劇通過演員的表演習慣、方式,包括呈現出的劇情張力,對后期劇情及時做出調整和改進。
而這意味著,接下來的三個多月乃至半年時間,紀時愿都要和這位傳聞中“淡如菊”的95花接觸。
紀時愿早就猜到薛今禾有背景,但沒料到她背景還挺硬,不到五小時,這波冷嘲熱諷加無情拒絕換來華瑞方美其名曰提醒實則警告的敲打。
林喬伊在電話用比人機還要冷酷的聲音復述道:“薛今禾出演女主是投資方的要求,如果那邊說要給她加戲,我們是沒法拒絕的,朝顏老師要是想同她硬剛到底,華瑞就只能另請高明了。”
有那么幾秒,紀時愿想學狗血八點檔里的惡毒婆婆拿幾千萬的支票甩到這人臉上。
她要真硬剛,在北城有幾個同輩能剛得過她?
紀時愿摁下怒火,“那你怎么回復的?”
“我讓他滾。”
語出驚人,紀時愿腦袋上蹦出一個問號,不明白究竟哪個地方出了差錯,才讓林喬伊現在的說話做事比她還要沖動。
林喬伊突然急剎車,補充道:“本來是想這么回的。”
紀時愿不由松口氣,也沒追問林喬伊到底說了什么。
空氣安靜了會,林喬伊笑說:“愿愿,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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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臨時有急事要處理,紀時愿一個人去的recall。
這家海洋餐廳雖沒有評星級,但在北城也算位于高檔餐飲行列,消費門檻高,平日里的生意不溫不火。
提前一個月訂的位置,位于餐廳的最佳觀賞區,兩側、頭頂被觀光玻璃包圍,不同種類的海洋生物自在暢游。
紀時愿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刷了會手機,中途給沈確發去消息,問他怎么還沒來。
豬頭三:【準備出發了。】
紀時愿:【哦。】
紀時愿:【別帶生日蛋糕來,省的到時候一群人給我唱生日歌,尷尬死我。】
豬頭三:【放心,蛋糕現在放在縵合。】
紀時愿還想往下回復一句,又覺沒什么話好說,退出了聊天界面,一邊在心里計算沈確過來要用的時間。
捱過半小時,她拿起包去洗手間補了下妝,回來的路上,被觀光玻璃里成群結隊的海洋生物奪走注意力。
周圍燈光幽暗,在彩色珊瑚上錯落成斑斑點點的光暈,沙虎鯊徘徊的位置沉著一大片郵輪殘骸。
據說在幾十年前,東海發生過一起沉船事故,搶救不及時,又是深夜,搜救難度極高,船上百人無一幸免,其中一人是這家海洋餐廳老板的妻子。
后來救援隊在海里打撈了足足一個月,也沒撈回幾具尸體。老板是個情種,知道妻子喜歡海,為了懷念她,特地開了這么一家海洋餐廳,又委托多方關系,出高價買下殘骸一部分,安放于此。
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時,葉云錦剛離世不久,所以即便那天的餐品很美味,也讓紀時愿如鯁在喉。
自從葉云錦死后,海在紀時愿眼里,就是一個能將人拆食果腹的惡魔,它總是陰晴不定,掀起的滔天巨浪就像張開的血盆大口,輕而易舉就能碾碎一條生命,以及一個家庭的幸福。
可每當她想起葉云錦被霞光籠罩著的溫柔笑顏,她就會聯想到那天的海是多么廣袤,夕陽余輝灑在上面,泛起耀眼的粼粼波光,與海的藍色交相輝映。
這是她的母親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個鏡頭,也是同她的最后一次鏈接,于是在她的幻想里,深海慢慢變成了母親的子宮,有著包容萬物的柔軟力量。
她恐懼它,卻怎么也無法再厭惡、憎恨它。
她想要靠近它,如同重新撲進母親懷里一般。
她不知道沈確是誤打誤撞,還是早就看透了她的內心,才會在這個重要時刻帶著她走進這片虛擬的海,全當為她將來能夠徹底擺脫恐懼做緩沖準備,就結論看,都讓她感到了綿綿的歡喜。
紀時愿在原地多看了會,回神后發現又過去整整半小時,沈確杳無音信,她猜測路上可能有些堵,或者臨時又被什么事絆住了,就沒打電話去問,十幾分鐘后,終于忍不住發去消息:【再不來我走了啊。】
威脅成分十足的一句話,等來的是空氣。
她眉心緊擰,撥去電話,沒人接,想問徐霖他老板怎么失蹤了,發現自己壓根沒有徐霖聯系方式,只好繼續給自己洗腦“沈確一定會趕在零點前出現”。
餐廳營業到凌晨兩點,然而不到十一點,人基本散盡,服務員每隔一段時間上前問要不要上菜,紀時愿只回“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