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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簡昊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原本差點出口的話。他取出手機(jī)，“江城酒店嗎？我要預(yù)約一間房。”

掛掉這個電話，簡昊明看著江素，“這下夠了嗎？”

“我是你……”

“我知道你是我媽。”簡昊明說，“我就樂意這樣對你。”

江素閉了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酒店有什么不好？難道你想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也每天都看著我的臉？”簡昊明勉強(qiáng)地笑了一聲，“還是算了吧，這會讓我們兩個都受不了的。”

江素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終于轉(zhuǎn)身就走。

直到目送著江素離開，聽到了大門打開又關(guān)閉的聲音，簡昊明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忽然間他就像是剛剛打完了一場惡戰(zhàn)，渾身都疲憊得不得了。

然后那些對話又開始不停在他腦中翻滾起來。

你不過是覺得你自己太骯臟。

他們最大的錯，就是接受了你。

你身上流著我的血。

我這骯臟的血脈還是流傳了下來，就在你的身上。

簡昊明輕輕環(huán)住自己的肚子，低聲冷笑，“這骯臟的血脈……”

“啪”地一聲，他臉頰上忽然挨了一巴掌。小孩子的力道，不太疼。

但對方扇得很努力。

☆、我們曾經(jīng)見過的

簡昊明驚愕地回過頭，就看到小楊霄坐在他的身旁，睜著那雙眼睛，目光中滿是氣憤。仔細(xì)一看，那些氣憤底下還壓著些委屈。

“不能這樣，”楊霄既生氣又傷心地說，“不能這么說！”

簡昊明摸了摸肚子，知道是自己說錯了。他腹中的畢竟是一個新的生命，并且這個新生命到底不止是他的延續(xù)，還有另一半是眼前人的。他確實不該把那些負(fù)面的心態(tài)加在這個孩子的身上。

“對不起。”于是簡昊明陳懇地對腹中胎兒道了歉。

但楊霄之所以生氣，并不只是因為這個孩子。

他沒能將那副氣惱的模樣堅持多久，很快那些委屈就再也壓不住地翻了上來，淚眼汪汪地?fù)溥M(jìn)簡昊明的懷里，“我喜歡你！”

雖然這話他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說了，但這次的告白如此突然，讓簡昊明整個人都有些愣怔。

“你是個好人！”楊霄哭著說。

揍了一拳后表白，然后緊跟著就是好人卡？簡昊明一下子被逗樂了。他笑著用掌心揉著對方的腦袋，“是，我是個好人。”

小家伙抬起頭，像是想要用自己真?zhèn)鞯碾p眼讓簡昊明感受到自己的誠意。

但簡昊明還是那張一看就沒當(dāng)真的笑臉。

“你很好，”楊霄只好緊抓著對方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想要用這種重復(fù)來證明這不只是童趣，“你很好，我知道，你一直很好。”

在這種堅定之下，簡昊明到底是被感動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輕輕地將小家伙擁在懷里。這個只是因為他的過失而變成這種模樣的小家伙，總是能在不經(jīng)意間將他治愈。

“你很好，我一直知道。”楊霄還在那說著，然后忽然掰了掰手指頭，“從五年前起，我就知道。”

五年前？聽到這話，簡昊明真的愣了。

楊霄是去年新畢業(yè)的，五年前剛剛走進(jìn)大學(xué)校門。而那個時候，簡昊明還在大三蹉跎。

難怪簡昊明一直覺得小家伙的樣子有些眼熟，原來他們以前真的見過。

經(jīng)過這一提醒，簡昊明才想起來，五年前確實有那么一天夜里，下著大雨，一個小孩子裹著件過大的空心外套縮在已關(guān)門的店鋪門口躲著雨，他看著可憐，又問了半天也問不出對方到底家住哪里，就撿回去安置了一晚上。本來打算第二天送去派出所，結(jié)果小孩兒一大早就自己不見了。

真是想不到，那竟然是又一次縮水后的楊霄嗎？

隨著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簡昊明早已經(jīng)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現(xiàn)在他又開始努力回憶著，試圖將那個夜晚一點一點從記憶深處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