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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爺爺就是在冬天去世的。
那年奶奶和朋友一起出門逛公園,留爺爺一個人在家看電視,誰承想爺爺中風倒在客廳地板上,幾個小時后才被發現,送醫院治療了小半個月,人還是走了。
奶奶自責不已,天天以淚洗面,眼睛哭得都看不清東西了,大概是完全喪失了對生活的期待,最終也沒有熬過冬季,在年初的時候撒手人寰。
周言小時候是爺爺奶奶帶大的,跟老兩口感情深厚,每年都要去墓園好幾次。
以前奶奶還在世時,專門跟他交代過:“等我們走了以后,你要常來看看我們,給我們燒些元寶,我聽說地府不收印刷的鈔票,要親手疊的元寶才有流通價值。”
“這都誰告訴你的啊?閻王爺啊?”周言根本不信,笑話她亂搞封建迷信。
“風水先生說的,反正寧可信其有嘛,既然人家這么說了,肯定是有原因的,疊元寶他又不掙錢,人沒必要騙咱們。”
人健康活著的時候,總認為一切都還有時間,周言曾答應爺爺奶奶放假了就回家;答應他們一起短途旅行;答應奶奶過年一起大掃除。
而如今,疊元寶成了他唯一能為爺爺奶奶做的事了。
連著陰了一周的天終于在除夕夜這天放晴了,但溫度還是很低。
周言買了老兩口生前愛吃的食物還有兩束花帶到墓園,一束給奶奶,一束給媽媽。
樓明敘也一起去了,這是他第一次陪同周言一起看望親人,因為沒有事先商量,樓明敘臨時買了些水果還有束漂亮的鮮花。
縣里的墓園并沒有多高級,四個人的墓碑設立在一起,一對夫妻共用一塊石碑,不過這里環境清幽,四周都是繁茂的綠植,園內也沒有特殊的規矩,全年開放,想見親人的話很方便。
周言盤腿坐下,進行一番非常簡單的儀式,順帶跟家人們介紹了一下男朋友。
家人在世時,他不敢公開性向,怕挨一頓打,也怕被趕出家門,現在想想,還不如被趕出家門,只要爸媽還在就好。
“我都快忘記你們長什么樣了。”周言傷感地說,“我需要看一下你們的視頻和照片才能想起來你們的樣子,也很少夢到你們,今年能多多托夢給我嗎?我很想你們。”
樓明敘注意到周言的眼睛很紅,像是要哭了。
他們朝夕相處快一年了,他從未見過周言哭過,就算遇到再難搞,再委屈的事情,周言也能很平靜地面對,也許只有在家人面前,他才會流露出這副哀傷又脆弱的神態來。
樓明敘心疼地抱住他,捏了幾下他的肩膀,并在周言家人面前鄭重承諾,以后會好好照顧周言的。
“至少我的錢他可以隨便花。”他說。
周言笑出來:“花你的花唄還是借唄?”
樓明敘挺得意:“小看我,我卡里還剩三千多哦,而且是還完花唄以后!”
“一年,就剩三千?”
“誰讓你一周就只愿意跟我拍兩次視頻,咱多拍點,多接點廣告不還能多撈點嗎?”
周言曾經也是有過很強的事業心的,他每天都想著賺錢,存錢,渴望扎根在大城市里,但家人相繼離世之后,支撐著他的那股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他對功成名就失去興趣,甚至一日三餐都可以很敷衍。
樓明敘對他的反復敲打,就好像投石入水,總算也掀起了一點漣漪。
“成——”周言下定決心說,“今晚去你家再拍一段,解鎖新場地了。”
墓園離樓明敘租的閣樓其實更近一些,只有七公里,倆人是開電動車回去的,雖然有陽光,還有樓明敘寬大的身軀在前面擋住了一部分寒風,但周言還是冷得直哆嗦,上樓第一件事就是開空調,燒熱水。
“你要嫌冷就把衣服脫了進被窩,我幫你把電熱毯打開了。”樓明敘說,“我先下去沖個澡。”
周言在空調暖風下吹了好一會兒,凍僵的四肢才終于有了知覺,不過壞消息是,他的一邊鼻子堵住不通氣了。
他本來就有鼻炎,冷熱交替下會特別嚴重,他立刻給在樓下洗澡的樓明敘打語音,問他家里有沒有感冒藥或者鼻腔噴劑。
樓明敘正洗到一半,花灑都沒有關,他把手機擱在置物架上說:“有啊,在我床頭的抽屜里,左邊的那個。”
在樓明敘的視角里,左邊的抽屜是指當他躺在床上以后靠左的那個,然而周言此時正坐在床對面,看到的左是右,右是左。
于是周言打開了樓明敘很不常用的那個抽屜,確實是看到了一板白色小藥片,一共八顆,和他家里的感冒藥很像,只是這藥的鋁箔板上沒有印上藥品名。
難不成是什么進口特效藥?
飲水機的燈亮了,周言沒想太多,為自己倒了杯溫度適宜的水,便把藥物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