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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三幕
大夜彌天</h1>
林漫早晨慢跑時,路旁的柳樹早就發芽吐綠,春光爛漫,氣溫升暖。跑完回去沖了個澡,選穿什么衣服時又確認了一遍入職通知,上面只說帶上個人所需物品,對著裝并沒有要求。
那也還是正式些為好,她選了一條黑色西裝面料的直闊腿褲和一件黑色薄針織衫,換上后坐在化妝臺前化妝,正準備涂手中那支正紅色的口紅時,卻又放了回去,最后只涂了點潤唇膏。
拿起黑色風衣和包站在落地鏡前看了看,低喃了一聲“又穿成一身黑了”,她搖搖頭放下手里的衣服,從衣柜里拿出一件青灰色的風衣外套,套上后出了門。
開車到電視臺附近的停車場,林漫下了車,走往電視臺正門的路上,經過一家服裝店,那面大櫥窗后的模特都已換上了春季新款,她在一件紅色連衣裙前停了下來。
那件裙子在陽光下紅得濃烈,紅得炙熱又亮眼,櫥窗的玻璃上也映照出了她的模樣,她不禁想象著自己穿上會是什么樣子呢。
“林漫!”
林漫聞聲回頭,看見夏顏懷里抱著個紙箱子朝自己跑來。夏顏扎著一丸子頭,上衣是淺棕色的格子寬松西裝,內里搭著淡粉色的單衣,下身是淺藍色的牛仔褲,整體看起來年輕朝氣。
昨天晚上她倆就通過氣了,現在見了更是親切,林漫看著她手里的箱子問,“這都是你要用的呀?”
“哈哈,是有點夸張啦,但這還是我篩選過的呢,不然我得再搬一箱來。”夏顏說著晃了晃手里的箱子,又看林漫只背著一墨綠色的包,問道:“你呢?沒什么需要拿的嗎?”
“我就拿了一本兒,一筆,還有本書?!彼镉揪筒桓撸策^了那愛搗騰的年齡,但習慣照顧人,伸手說:“我幫你拿吧?!?
“不用不用,我肱二頭肌可發達了。”夏顏就差給她展示一下了。
四臺這次總共招了十來位職員,分派在不同部門下,林漫和夏顏進了電視臺沒等片刻人就都到齊了。
一個著裝一絲不茍,渾身都透露著精明能干的男人走了過來,他手上握著一把工作牌,站在新入職的同事前說道:“大家好,我是評論部的王弈,今天由我來為各位大致介紹一下咱們四臺的情況?!?
“先給你們發一下各自的工作牌,也是咱們臺的門禁卡?!?
王弈的語氣聽起來冷冰冰的,似乎不樂意干這這種小差事,他發著門禁卡,動作算不上趾高氣昂,但總歸透著股清高勁兒。
發到林漫這里,他抬眸看了一眼。
“四臺下的每個欄目都有自己的團隊,攝影、錄音、編導、制作、評論撰稿等等,要想做好一條新聞可沒那么容易,靠的是團隊合作。”王弈帶著新職員邊走邊介紹道。
“【新聞追蹤】在10層,你們被分派到不同部門下有三個月的考核期。事件發生后,由【突發新聞】的職員迅速寫出報道,緊接著由新聞調查員帶著攝影錄音去追進展。拿回來材料得整合、剪輯、寫稿,再到主播播出新聞,播完還要有評論部寫內刊外刊,數據調研部統計數據,市場部分析等一系列工作?!蓖蹀陌戳穗娞輼菍?,一口氣兒沒斷,粗略地走了遍流程。
一路走過來,電視臺的工作環境井然有序,次序分明,職員們也都容光煥發,不緊不慢,看起來十分體面斯文,林漫和夏顏還感覺有那么點兒不真實。
王弈回頭瞥了眼他們這些新職工臉上天真的表情,暫且沒戳破他們的美好暢想。
進了電梯,王弈對著林漫他們幾個人說道:“你們肯定好奇為什么在三個月考核期之間,自己被稱為新聞調查員而不是記者這個稱呼?!?
電梯樓層的數字在一個一個疊加,王弈雙手環胸,用一種聽起來不帶任何主觀色彩的語調說:“有聽過咱們現在深度調查記者的人數,只剩兩位數這樣的數據吧?沒真刀真槍深度調查過百來個事件的,都不敢稱自己為記者。”
“再一個你們考核期一過,有人覺得自已可能更適合去做另一個欄目,或者想換部門試試,臺里也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畢竟培養了你們三月,也不能任由資源流失?!?
“有這樣換部門的先例嗎?”電梯最后面有個男生對此挺好奇,抬了下手問。
“有啊?!?
?!娞蓍T打開。
“就比如葉主播,原來其實是評論部的撰稿人?!蓖蹀闹噶酥刚驹谵k公樓層右前方的葉輕鶴。
果然,電梯門一開,林漫和夏顏覺得的那份兒不真實感瞬間被印證了。眼前辦公室的景象和打仗似的,全然沒了剛剛在樓下看到的一分優雅。
辦公樓層里不斷響著電話鈴聲,同事們摩肩擦踵,焦急地移動著,地上還有不小心散落的紙張,看著像出了什么緊急情況,大家都在想對策,場面混亂。
“要死,簡直要死,二臺怎么提前登陸了他們的【獨家新聞】?他們不是宣傳的下個星期嗎?”一個穿著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擰著眉從他們面前經過。
順著這個女人的腳步,左側辦公桌前幾個職員在不斷接電話扣電話,同時一遍遍刷新著手機。
“怎么辦?廣告商打來N遍責問我們為什么被搶先了。”
“二臺也太陰了吧?抄我們項目就算了,宣傳的是劉主播,結果搞來林白露!”
“他們還直接買了速說全天的頭條來推廣,全首頁都是,粉絲關注量漲不停?!?
再往里,一個男人在打印機前蹲下,暴躁地拍著打印機的機身,惱怒地責問,“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打印機,都會在你著急要材料的時候罷工?”
“起開啦,你當這是你家電視沒信號,拍拍就好了?”旁邊一個女人推開他,蹲下打開出紙倉,將卡著的紙慢慢滾出,“說多少次了是卡紙,你每次都不認真聽。”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這不是仗著有您嗎?!?
“邊兒涼快去。”那女人起身將抽出的破損的紙扔進垃圾桶,向右方走去,對一個靠窗的男職員說:“阿武,我兩天前就跟你要收視人群轉消費力的分析,你到現在還沒給我,你是打算等我親自去做?”
“不是不是,是因為數據部那邊材料一直沒給我,我才沒——”
“那你還不去催!”
“哦、哦?!卑⑽溱s緊離開座位,一溜小跑到了右側的辦公桌,壓身與另一個職員說,“跟你要的材料你啥時候給我?我頭兒都發飆了!”
視線和一鏡到底似的環繞了整個辦公樓層一圈,又回到了葉輕鶴所在的右前方,林漫匆匆掃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卻又倏然頓住。
等等,他……
他不是…?
他不是上周在井和碰到的,那個叫陸斯回的人嗎?
他怎么會在這里?
林漫疑惑地望著站在葉輕鶴旁邊的陸斯回,陽光打在他的深色西裝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整個人成熟陽剛,哪里還有半點落魄之感。他低頭快速翻看著手上的紙張,手指修長,眼神集中,周圍明明鼓噪紛繁,他卻看起來心神安定,仿佛完全置身于事外。
那句雨聲中的“再見”,還言猶在耳。
像是要讓這幫新職員認清什么才是真實的新聞世界,王奕留了老長一空檔讓他們感受,三兩分鐘后才回頭,瞧著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用一種略帶殘酷又老成的語氣,慢慢說道:“歡迎來到【新聞追蹤】。”
此刻市場部部長羅拉風風火火地進了辦公樓層,直走至制片人金薇的辦公室前敲了幾下玻璃門,鐘客行也在,進門后三人交談沒兩句又走了出來。
金薇舉起雙手,用力拍打了兩下,脆響聲將喧囂打斷,她臉上依舊帶著笑意,開口道:“開會?!?
王奕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管他們了,說了句“稍等”,就同同事們紛紛移步到旁邊的長型會議桌,金薇瞟到還站在電梯門口的新職員們,左手一抬,沖他們招手,“你們也來?!?
同事們的視線也隨之而來,林漫和夏顏他們趕忙點點頭,往里走,坐到了會議桌椅后面的一排椅子上。
“大氣兒我都不敢喘一下?!毕念佔潞蟀咽掷锏南渥臃旁谀_前,悄聲對林漫說,“一上來就開不知道什么主題的會,咱們這入職體驗也太別致了?!?
“就當是為了我們盡早融入吧,剛瞧著投來齊刷刷的目光,我頭皮還發麻?!绷致^小聲應著,從包里拿出筆和本兒。
等全部落座后,金薇直入主題,“剛剛二臺提前在速說登陸了他們本計劃于下星期才上的【獨家新聞】,并進行了大范圍宣傳。【獨家新聞】和我們【新聞追蹤】的板塊別無二致,對方還臨時把主播換成了林白露,顯然要往更嚴肅的方向走?!?
“林白露信服度高,我們又被搶先,在粉絲關注量方面,我們處于不利地位,因而需要各位談談自己的想法與解決方案。”
在工作場合中聽到自己姑姑的名字,林漫有種異樣的感覺,她需要讓自己盡快適應,同時心里也納悶姑姑怎么接了這個項目的主播,此前一點消息也沒說過。
羅拉翻開了手上的廣告商投資報表,表明事態嚴峻,“盛世企業為二臺的【獨家新聞】投了全年的廣告,但找我們的廣告商可都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按周投。如果保證不了點擊率的話,財力一斷,沒幾個月,這個項目里投入的人力物力也會跟著崩塌。”
出師不利,葉輕鶴也沒掉以輕心,“現在的問題就在于,用戶往往都不會想要關注兩個功能基本相同的帳號?!?
“在明天上【新聞追蹤】這個關口前被擺了一道,這直接會導致我們損失最少20%的關注量,所以做好第一個新聞就至關重要。”
金薇將手中的鋼筆在桌面上轉了起來,每當她做這個動作時,一是在思考,二是在期待更好的答案,摩擦音就如那催促的鬧鈴,卻無人應答。
“遠不夠?!苯K于,斜側方陸斯回的聲音,將這熬人的摩擦音打斷。
可是,會議桌上的大部分人卻不約而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向陸斯回。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在對他無聲地宣告一件事,那就是,他還沒有在這張桌子上開口講話的資格。
坐在后方的林漫將這些人最真實的反應盡收眼底,她推測除了那天面試的四位面試官,其他人應該都對他挺陌生的。
“二臺偏正,我們可偏娛,增加娛樂板塊,關注量自然會上漲。”陸斯回絲毫不在意這些目光,神色如常,他靠著椅背,一手搭在桌子上。
“還真是娛樂至死?!蓖蹀葞缀趿⒓淳袜托α艘宦?,一點面子沒給,譏諷道:“要流量,直接開個營銷號多方便,明星網紅八卦信手拈來,關注量不是更高?做新聞的人,要專業,更重要的是要臉。”
新職員們面面相覷,這話說得難聽且火藥味極濃,可周圍的人似早已司空見慣。王奕寫稿的文風刁鉆辛辣,也向來毒舌,常讓人下不來臺面,臺里還有人說,寧愿跟鬼逗三圈兒,也不愿和評論部的王奕多聊一句。
陸斯回卻游刃有余,視線沒有任何回避,銳利且從容地盯著他說:“收視率就是廣告費,點擊率等于生命線。只有點擊率高,粉絲多,廣告商才會開高價,開了高價,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觀眾轉化為消費力,我們才能拿到分成?!?
“養員工、機器、設備,靠的是錢,不是你口中的臉。只有項目得以推進,你才能做你想做的新聞,寫你想寫的稿子,懂嗎?”
陸斯回的身體更靠近了幾分會議桌,他的食指稍重地敲擊了一些桌面,像是點了一個圓心,“想要野心勃勃地畫張餅,前提是,活著。”
突然出現了個能和王奕針鋒相對的人,一時竟讓人摸不清他這個人,究竟是跟王奕一樣恃才放曠,還是率性無畏,只有葉輕鶴微微勾了下唇。說如今的陸斯回現實也好,功利也罷,都無妨,畢竟現在的人個個兒都想站在道德制高點,滿嘴圍繞理想的總比談錢的不俗些,他卻不在乎那二兩名聲。
王奕當然不肯退讓,“古有不為五斗米折腰,現如今何須五斗?今日為關注量妥協,明日呢?今日妥協,明日也妥協,步步妥協,總有一日,退無可退。”
“Show
me
a
pn.”這時金薇打破對立的僵局,微微挑眉,語調柔和卻帶著一層嚴肅,對王奕說:“意見是最容易提出的,誰都能講出一大堆意見,關鍵是怎么解決。我要的是解決方案,不是慷慨激昂的演講。”
制片人要調度整個團隊,她絕不能讓費心費力策劃的項目胎死腹中,她扣住了旋轉的鋼筆,說道:“反駁的最佳方式,就是拿出比對方更好的策略。”
誰身上都有擔子,誰也不想讓這擔子折在自己肩上。資金鏈若是一斷,首個背鍋的就是市場部,必得任人埋怨辦事不力拉不到贊助,羅拉清了清嗓道:“我們做的是社會新聞,不是政治新聞,利用網絡平臺稍添一些比如科普的板塊也不是不行,只是怎么拿捏這個尺度,恐怕就得由鐘老把關了?!?
眾人目光皆落在鐘老身上,只聽他問:“什么是娛樂,什么又是專業?讀書算不算娛樂?看電影算不算學習?聽音樂難道只為消遣?”
“專業,就是將看似娛樂的事做到極致?!?
鐘客行翻開行事規劃本,邊寫邊道:“以后每人每天準備兩三個專題,早上開選題會,選定后就圍繞著主題深挖,分析再匯總。”
“唯有一條,我要的是貨真價實,觀眾喝湯喝到吐,只有干貨才能填飽肚子?!?
彼此心里皆知曉,一條新聞就算做的再好,如果無法被人看到,那這條新聞產生的價值比那些貼在墻上的小廣告還要低。權衡一二,金薇決定先試一個月,散會前又安排確認了一下現階段的工作,這場節奏倉促的會議才結束了,同事們都作鳥獸散,接著去忙各自手頭上的工作。
“呼——”夏顏呼了口氣,拿起地上的箱子,望著王奕離開的背影說,“這是就打算把咱們晾這兒了嗎?”
簡直沒比他們更慘更懵更不受重視的新職員了,好在葉輕鶴注意到了他們,主動把他們引到了各自部門下的辦公區,最后剩下林漫和夏顏等五人,來到了辦公樓層最中間。
“以防你們誤會,得說一句,剛剛那樣夾槍帶棒的會議也不是見天兒發生,咱們四臺工作環境還是較和諧的?!比~輕鶴身著淺灰色西裝,聲音親和有力,禮貌紳士。
“這就是各位辦公的地方了,先選一下辦公桌把東西放下熟悉熟悉?!彼噶酥缚罩奈鍙堔k公桌。
要不說人也挺好滿足的呢,在終于看到了屬于自己的辦公桌之后,他們就如那顛沛流離的流浪小狗總算找到了安家的窩,說得夸張點兒,一個個都快為這份兒穩定感動容了。
在他們選好辦公桌后,鐘客行和陸斯回也走了過來,鐘老兼顧著好幾個欄目,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又根據老人帶新人的想法為這些新聞調查員分好了組,就趕著去忙午間新聞的工作了。
總共分為了三組,陸斯回、葉輕鶴、林漫還有夏顏四人被分在一組,在這期間林漫與陸斯回短暫對視了一眼。
陸斯回的辦公桌在林漫的右斜方,她看著對方的眼里沒有任何波動,好像完全不認識自己似的,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又有些小生氣。踟躕片刻,想著若自己湊上去冒然提起之前的半面之交,對方不買賬那豈不是自討沒趣,于是就自顧自地收拾起了辦公桌,權當與他毫不相識。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她把本兒筆放在了桌面上,掏出了裝包里的那本叫的書。
夏顏坐在她左側那張辦公桌,看見她拿出這本書后,欣喜地說:“咦,跟我同租的室友也有買這本誒?!?
“這本兒是百萬暢銷書,看來果然名副其實。”林漫手里拿著的這本,顯然已被她翻看了許多遍了。
“大概是講什么?”夏顏有些好奇。
“簡單來說,講的是一個替身的故事吧?!?
在聽到書名的那一刻,陸斯回敲鍵盤的手微不可見地停滯了幾秒。站在一旁的葉輕鶴認真地看了一眼林漫,他的一只手搭在陸斯回辦公桌前的低隔板上,略帶調侃地說了一句,“還是頭一次見有人把劃進自己的入職必須品?!?
“這本是我的精神支柱?!绷致f得坦然直接,絲毫不掩蓋對這本書的喜愛。
“我也讀過這本,改天我們可以聊聊?!比~輕鶴的手指在隔板上若有似無地輪流輕落,想提醒陸斯回將注意力轉移到這邊,融入對話。
顯然,陸斯回沒一點參與的意思,反倒是夏顏興趣頗濃,“那能稍等兩天嗎,我也買一本看看,我們可以一起討論?!?
“好啊?!绷致劾锖Γ蟹N安利成功的小樂意,又意識到這還涉及到葉輕鶴,緊接著問他,“可以嗎?”
“當然?!比~輕鶴逆著照進室內的自然光,他的身體線條像一刀不錯的剪影,清朗道:“你們挑時間,我奉陪。”
葉輕鶴的獨立辦公室就在他們身后不遠處,他收回搭在隔板上的手,準備回去工作,“你們適應下工作環境,有任何問題找我和斯回都可以?!?
“好。誒,等下。”夏顏笑著側過身看向他們,“咱們小組取個什么名兒好?”
葉輕鶴邊慢走著倒退向辦公室,邊思考了下,沒幾步退到門口,頗具點兒諷刺意味地說,“叫404小組怎么樣?”
404這名兒…林漫和夏顏微妙地笑了下,無奈地搖搖頭,又點了下頭。
“那就404?!比~輕鶴說著進了辦公室。
他進門兒第一件事,給陸斯回發了一條微信:演啞劇呢?一句話不講。
看到微信提示,陸斯回抬頭瞟了一眼辦公室里的葉輕鶴,滑開消息看了看,回復:說什么?
葉輕鶴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復他這句話,便索性將手機扔在了一旁。
為了方便交流,辦公桌之間的隔板都低低的,林漫打開了自己的電腦,計劃想想剛剛鐘客行讓準備的選題。她無意間又掃到斜對面的陸斯回,迷惑不解,便在心里一點點復盤了起來。
三年前自己首次見到他,當時他戴著手銬躺在囚車旁,他是因為什么而進監獄呢?又是什么時候出來的?上周他為什么會在井和還來到了自己的診所,難道真是巧合嗎?曾經入獄的人還能進入新聞行業,怎么說都有點難以置信。
林漫望著他有些出神,他的頭發沒幾日就長長了些,整個人的感覺與在井和相見的那次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判若兩人。
現在的他清雋明朗,專注而投入,任誰都能輕而易舉地感受到他對現在所做工作的熱愛。這樣的熱愛深深吸引著林漫,因為太自然了,又如此自我,那是她一直在苦苦尋覓的狀態。
井和那日所見,陸斯回就如同一條擱淺在沙灘岸上受傷的魚,而現在,整個辦公樓層仿佛幻化成了沒有邊際的湛藍海洋,日照直下,波光粼粼,他雖滿身傷痕,卻在自由地徜徉遨游。
除此之外,他還始終給林漫一種無緣無故的熟悉感,林漫邊思索著邊漸漸回過神,一個隱隱約約的問題閃現在她的心中:這個叫陸斯回的男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答案無從得知。
忙了一陣兒,下午人事管理部門的人給他們新職員開了幾個會,說了些注意事項,還通知晚上八點臺里給辦了入職歡迎宴,以后他們就都是四臺的人了。
大會小會開完,把整個電視臺都快跑了個遍,也算是熟悉了些環境。五點半的時候林漫看了眼時間,六點她得去給林昂開家長會,就收拾了下,和夏顏說了一聲出了電視臺。
運氣好,沒堵車,林漫到了校門口下了車,看到林昂和上次匆忙見過一面的那個男生站在一起等著,周圍都是來開會的家長,還有進進出出的學生,人特別多。
“姐!”林昂揮了下手,等林漫走來,他用胳膊肘撞了下旁邊的顧揚介紹道:“我姐,林漫?!?
顧揚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裝特乖,“姐姐好,我顧揚?!?
“我林漫,老聽林昂提起你。”林漫看著兩個帥氣的男孩子站在夕陽下,心情都更美好了起來。
“姐你知道我在哪個班兒吧?東教學樓五層最里邊兒那間教室515?!绷职赫f著指了指教學樓方向。
“我知道?!彼咧芯妥x一中,輕車熟路,又對他倆說,“現在不到6點也還早,想玩兒的話就玩兒會兒再回家,下次姐姐請你們吃飯?!?
“那哪兒成,要請也是我請啊?!鳖檽P說。
“少用撩妹那套對我姐,不頂用。誰來給你開家長會?”林昂問道。
“說曹操曹操到?!鳖檽P指了下在校門口剛停下的車,讓林昂先扶一下自己手里的單車,然后跑了過去。
林漫扭頭竟然看見了葉輕鶴,顧揚正搭著車門對他說:“我都說你不用過來,你還非跑一趟?!?
“顧揚你是不是想造反?開家長會也不告我一聲,還是你們班主任親自給我打電話我才知道?!比~輕鶴下了車看到林漫也有些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