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第四幕
白河夜船</h1>
她遠眺著這座城市聳入天際的摩天高樓,沒有哭也沒有再說話,與他站在露臺上虛度黃昏,放空自己。
人們終日在冰冷的鋼鐵與粘稠的混凝土組成的叢林里徘徊,結識同類往往拼命找尋話題避免冷場,在共識上浪費口舌,遇分歧則避重就輕,于虛捧中苦求認同,口水里麻痹孤獨。
可跟陸斯回待在一起時,常識都被推翻,細想為數不多的相處,他總是任由時間被安靜填滿,這讓林漫感到舒適且沒有負擔。
與林漫不同的是,陸斯回不知自己怎么了,風將她的發香吹來時,他在游思妄想個不停,原來思緒如平穩的湖面,現在卻被擾亂,泛起陣陣漣漪。
他側目看向林漫,天曉得他為何會產生出一種“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受,試圖遣詞造句說幾句安慰人失戀的話,嘴卻笨拙地無法開口,難以置信自己也有這樣的時候。
以至于從露臺回去下班時,問葉輕鶴,“分手的時候,是不是特別難受?”
葉輕鶴正準備開車門,停下回頭不解道:“分手?誰分手了?”
陸斯回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拿了出來,哐當哐當地一開一合著打火機的金屬蓋,在車庫里發出清脆的聲響,閃爍其詞,“你,你不是分手了么?”
“你這是關心我呢,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葉輕鶴手肘搭在車門上,他太了解斯回了,笑道:“我想想啊,你最近接觸的人里面,羅拉和金薇姐人都結婚了,夏顏還沒男友。”
他故意拖長著尾音,無情地拆穿陸斯回,“那不就林漫么?怎么著,人分手你操什么心啊。”
“打住吧你。”陸斯回橫了他一眼,問他也白問,沒個正經,便轉身出車庫。
“誒,你走哪兒去,不問我分手的經驗呢嗎?”葉輕鶴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就緊著戲弄他:“想不到陸大才子也有犯愁的時候。”
“要不要去喝一杯,你葉老師幫著分析分析。”輕鶴沖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喊道。
“自己喝去吧,有事兒。”陸斯回由著他貧,往前走背著他揮了下手道別,準備去趟御金店。
在露臺上林漫下意識地摸向空著的左手腕處的動作,被他注意到了,那只斷掉的銀手鐲他還拿著。先去了幾家大的首飾店都說沒法兒修,不死心,陸斯回便順著南城的胡同一家一家的尋。
終于到了一家有些老舊的御金店,推門而入勉強有個落腳的地兒,老板坐在柜臺后哼著曲扇著風,見有客人進來便放下扇子招呼,“您是買啊還是賣?”
這御金店物件總總林林,繁多卻有序,能買首飾也能當,玻璃架上擺著的每件首飾下還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相關的故事或前一個主人留下的幾句話。有的還像是跟首飾本身說的,說等錢寬裕了一定再把它贖回來,瞧著落款時間是1975年,四十幾年都過去了,也不知道這首飾還能不能有天再跟回它主人去了。
“能修嗎?”陸斯回從那張卡片上回過神,拿出手鐲。
他把兩截手鐲包在一深藍色格紋的手絹里,保存得很好,老板帶上了眼鏡,眼鏡鏈來回搖擺了幾下。
老板舉起手鐲擱光下翻轉打量了片刻道:“能是能,就是修起來是個頂大的麻煩。”
“你這手鐲是千足銀,還被打成了跟花藤蔓似的,形狀不規整。”老板把手鐲放回手絹上,“修也不能保證完全復原先前的形狀。”
“修復是個精細活兒,耗時還費錢,犯不著,有修的這錢,您能重買個新的拿回去。”老板摘下眼鏡,“不過我就是給個建議,您要是修也成,但價格高,我把這話得說前頭。”
老板轉過身去,都準備給他推薦些別的首飾了,想著沒人愿在舊物上多花錢,“您看您是打算修啊,還是瞅幾眼有沒其它入您眼的?”
“修。”陸斯回卻沒絲毫猶豫就下了決定。
拉開首飾柜的手停下,看來這鐲子對客人有特殊含義,老板立馬應聲道:“行,您說修就修!”
填單子聯系方式時,老板交代道:“要先打模具,前前后后至少得小半個月的時間,要是提前做好了我給您去個電話,您瞅著空來拿就成。”
“好。”陸斯回填完信息,先付了六成的定金。
鐲子一看就是女士款,付錢時老板跟他侃,“這鐲子肯定是送給您女朋友的吧?”
“不是。”陸斯回將收據放回錢夾,搖了下頭。
“那您得加把勁兒了。”老板以為他處于追求的過程,指點江山,“男人得主動,我老婆當年也看不上我,但架不住我進攻的火力啊,人錯過可就難尋嘍。”
陸斯回聽著淺笑了笑,沒有多言。
從店里出來往胡同外拐,胡同里道路上的磚塊有很多早就松了勁兒,走起來還上下輕微地震,陸斯回走著走著不禁開始想鐲子修好后還給林漫時,他該說什么,她又會作何反應,至少她會開心些吧,他想。
又冒出了一個空落落的念頭,把鐲子還給她后,他們之間的一條聯系是不是也會隨之斷掉。跟做數學題一般分析著,下午聽到她打電話時,他竟產生了一種類似于緊張的情緒,急于得知她會如何抉擇,還隱隱有些擔憂她是否會因為電話那頭說的什么話而改變主意,直到她掛斷電話,他才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之后望著她濕潤的眼眶,他——
陸斯回腳步微停,再深思好似就會觸碰到什么曲折而隱秘的情愫。他繼續艱難地在心里分析著,看到林漫因為別的男人而難過時,他感到胸腔悶悶的,在灼燙。如果一定要為這種感受找到一個形容詞,那就只能是嫉妒。
想到這里,他立刻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一定是因為太久沒有入睡,大腦在抗議,導致感官紊亂。若這世間的問題真如數學題一般就好了,現在列取完所有已知條件后,他卻得不出一條結論。
或者說,他得出了一條,他自己不敢承認的結論。
這種不可控的情形,讓他抑塞煩悶,想不通便干脆不想了,用酒精消愁是再合適不過的方法,正要叫輕鶴出來時,邢亮聯系了他。
“你在哪兒呢?”邢亮拿著兩份周雁辭的資料給他打電話。
“南楓路。”陸斯回看了眼路旁的指示牌。
“趕巧,我在這片兒巡邏,你等著三兩分鐘我就過去了。”邢亮開往南楓路。
在車上瞧見陸斯回站在馬路牙子邊等著他,衡量少許,最終還是把那份不全的資料放起來,給他那份全的。
陸斯回上車后,邢亮把車停到了路邊兒,“給,你要的。”
拆開牛皮紙袋上繞著的線,陸斯回快速瀏覽了起來。
“周雁辭這人怎么說呢。”邢亮摸著下巴的胡茬道:“他這人挺奇怪。”
“照理說,混跡于他們那場子的人,總得有所求有所欲吧?可他這人不為錢權也不為色,感覺什么都不在乎。”邢亮側了側身,“有個人這么跟我介紹他的。”
“三分殘暴七分儒雅,亦狂亦俠,悔天命。”
“這話跟我這兒不是扯呢嗎?我哪兒聽得懂?”邢亮人糙,這句話還是記在了本兒上照著念出來的,“反正就有點兒被逼上梁山那意思。”
“他三年前去國外擴展什么生意?”陸斯回看著資料里沒詳細說明。
“說是擴展生意,其實是被放逐。”邢亮點了支煙,“應該是周雁辭和盛世堯在生意上起了什么沖突,盛世堯就把他搞到國外去了,盛那人多狠,估計周也過了不少苦日子。”
“這是這兩年盛世越做越大,盛天豪那不成氣候的能干得了啥,不得已才把周雁辭叫了回來。”
陸斯回組織信息的能力很快,翻看著他的簡歷一條條下來,發覺這個人最大的特點是,能用自己的謀略力挽狂瀾,將手里一把爛牌打好。
“總之,這人就是有種......”邢亮描述不上來。
“摧毀感。”陸斯回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