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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著吃著,大顆眼淚忽然砸入了石鍋碗中,在此之前,林白露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淚,她慌神快速眨著眼睛,卻被米飯嗆住,嗆得眼淚都變得名正言順,咳嗽在胸腔處猛烈震蕩。
從林白露坐下起,鹵肉店的老板劉姨便細心留意著,此時趕忙走來遞給她紙巾,邊彎腰幫她順著氣邊關心地問道:你還好嗎?飯是不是太硬了,不合胃口?
林白露迅速送了口水,又深咳幾下才緩了過來,她接過紙巾擦干狼狽的眼淚,嘴角扯了一個淡淡的微笑致謝,擺著手道,沒事了。
誒,那就好。劉姨和藹地笑笑。
痛苦滯留在林白露的胃里,她想和人說說話來以此紓解內心的蕭條蒼涼。這會子還離飯點兒有段時間,攤位上沒什么人,于是問道:怎么稱呼您?
不嫌棄的話,和雁辭一樣叫我聲劉姨就好。她一手攥著白色圍裙尾部,一手扶著腰慢慢坐了下來,怎么沒和雁辭一起來呀。
知道劉姨誤解了自己與周雁辭的關系,林白露暫未作聲,拎起茶壺為對方倒茶后才道:他常來嗎?
聽聞此言,劉姨接茶時稍頓,明白了他們二人之間不是自己猜測的那般,可轉念一想,雁辭肯帶她來這里,有些事自然不言而喻,便點頭應道:是啊,以前他沒這么忙的時候常來。
大概就是這個時間點。劉姨側身望向南城河的方向,沿河有剛放學的中學生經過。
什么時間點?林白露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六點半。
雁辭啊,總是喜歡這個點兒來,我原先當他是喜歡看落日,后來才曉得,他是在看這些放學的孩子們。
看他們什么呢?林白露也望向那群結伴回家打打鬧鬧少年少女們,那樣子無憂無慮,朝氣蓬勃。
哎...她低聲嘆了口氣,頓了幾秒才說道:看他...無法擁有的生活吧。
劉姨第一次見周雁辭時,他好像就是這般大,或許比這還要小些。
那天已經將近夜里零點了,她在這店里打掃著最后的衛生,突然聽見她丈夫在店外著急地悶著聲嚷叫。
由于丈夫無法講話,所以若不是真驚慌,是斷然不會發出這種聲音的,她趕緊從店里跑出來查看,一下便看到了被打得渾身是血的周雁辭。
十四五歲的周雁辭干瘦得可憐,臉上巴著灰土與稠紅的血,烏青的印跡明目張膽地布滿在他的身軀,那件臟破的衣服只能遮蓋住幾分這觸目驚心的傷痕。
劉姨和其丈夫都是那善良之人,丈夫遠遠看到周雁辭時便立馬攔住了他,不讓他再走,因為再這么走下去,恐怕命都要沒了。
可周雁辭卻如一只野獸一般,用著蠻力固執地朝前方沖撞著掙脫,丈夫這才嚷叫了起來。
看到他第一眼時,劉姨就心悸得手腳發顫,因為他還那么年輕,卻像是再也燃不起來的死灰,眼神里寫滿了絕望與求死。
后來,不管劉姨怎么詢問,柔聲安慰也好,說要報警也罷,周雁辭都一言不發,也不愿再強逼,他們夫婦二人仔細地包扎過他的傷口,為他盛了碗鹵肉飯。
從那夜開始,這家店前似乎成為了周雁辭在這世上為數不多能夠喘息的地方,這么多年來,他在這里度過了數不清的黃昏。
過去小商戶生意不好做,整條街不是常有鬧事兒的,就是強收保護費的,劉姨賺的錢還不夠供這些無賴們,碰巧有次被周雁辭遇到,面對一群人,他也沒絲毫懼怕,二話沒說上去就是一通打,那些流氓混混反反復復來挑釁滋事多次,都統統被打了回去。
他打起架來是真不要命,而這條街也由此干凈了。
說劉姨是看著他長大的,也沒什么不妥,她頭次見周雁辭打架時,都不敢相信他是那天晚上被打得傷痕累累的那個男孩兒,那時的她更難以想象的是,這個男孩兒會變成如今人人都得尊稱一聲周老板的男人。
他來的少了,我也放心了些。劉姨握著茶盞,從記憶里回過神來,年齡大了,快要干不動了,若真的關了這店,怕他沒地兒待。
夕陽落盡,林白露望著遠處情人依偎著漫步的身影,輕聲沉吟道:無法擁有的...
奶奶!文文從店里跑出,一手拉著劉姨的衣角,一手抱著一本精裝的故事書,仰著頭問,我寫完作業啦,可以看故事書了嗎?
好呀,你在這里乖乖看書,別亂跑,奶奶也該去忙嘍。劉姨站起身,將文文抱在凳子上,擦拭干凈桌子,就收拾了茶碗進店里了。
周叔叔沒有來嗎?文文左顧右盼尋找了一番,小心地問著,她還記得上次周叔叔就是和這個姐姐一起來的。
林白露溫柔地笑著搖了搖頭,在看什么書呢?
周叔叔給我買的。燦爛的笑容立刻浮現在文文的臉上,她將攤開的故事書合起,往林白露的方向推了推,一字一字指著封皮上的標題說道:。
心理咨詢室內已經靜寂了兩個多小時,望著周雁辭手里的那本書,蘇麥思索片刻,雙手抱胸走了過來,靠著正對著他的沙發,試探性地說道:小時候看這本書里讓我印象最深的故事不是,而是那個叫。
周雁辭將故事書合住,放在了沙發旁的小圓桌上,他拆開煙盒,點燃一支煙示意蘇麥繼續說下去。
我到現在都還大致記得故事最后的那段話。蘇麥坐在了沙發上,語調變得起伏生動,講著故事的片段,青年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傳來,那充斥著悔恨的聲音說道:失去了的,想要重新得到,談何容易??!
那個青年聽到這句話后,悲傷至極,他終身不再言笑,直至瞑目長逝。
雁辭,你有什么失去了,但想要重新得到的嗎?其實蘇麥能猜的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于周雁辭來說,家人是他再難擁有的,但她想聽他親自說出。
煙霧在光線昏暗的家中繚繞,周雁辭彈了幾下煙身,他瞥了眼掉入煙灰缸里的煙灰,笑了幾聲問道:職業習慣嗎?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難搞,蘇麥無奈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當成朋友之間隨意聊聊嗎?
這種掌握不了談話節奏的情形,讓她聯想到了林白露,不禁暗自感嘆自己這工作難做。
周雁辭將煙捻滅,不是失去了什么。他抬眸看向窗外,是從沒有擁有過。
聽到周雁辭意料之外的回答,讓蘇麥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她不由自主地追問,那你有沒有想過,讓自己去嘗試擁有呢?
擁有什么?
擁有愛。
愛是什么?周雁辭眉峰微挑。
面對同樣的問題,蘇麥喉頭一哽,不久前就在這個房間,林白露曾問她,什么是愛呀?
她無法用平時對別人說出的,那樣官方的語言來回答他們二人,而是直視著他,反問道:你覺得呢,愛是什么?
窗外天空漸黑,周雁辭依舊凝視著,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給出答案。
當無意之中,南城夜晚的明燈掩藏住,攀上天空的星月所散發出的微弱光芒時,朝著反方向而行的林昂和顧揚被淹沒在了鬧市街區。
林白露手中緊握著手機,離開了鹵肉店,沿著這條街道向背離家的方向踱步,而那手機界面在撥打電話的頁面遲疑。
周雁辭從蘇麥的診所出來后,在店鋪的叫賣聲中走出了那條巷道。
他們四人邊走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沿路商店貼著的窗口禁令。
禁止寵物入內、禁止吸煙、禁止私帶酒水入內、禁止停車......
他們掙扎在泥濘的人潮中,驟然頓住了腳步,因為恍惚之間,赫然在目的那扇窗口上,好似寫著:禁止相愛。
手機震動,周雁辭看了眼來電顯示,回想起蘇麥反問自己的那句話,他在放恣翻卷的人海聲浪中,用著必然會被吞沒的音量回答道:
愛似天方夜譚。
抱歉久等,大家這兩個月還過得好嗎?
這倆月我過得可以用生不如死來形容了:D日常生活只剩睡覺、工作、和上司干架。
這工作依舊沒完,在忙完之前我只能緣更了,請大家多多諒解。
下章得下周才能更了,這章有點兒苦,下章寫陸漫漫的糖。
最后依舊,記得投珠或留言,感激不盡,下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