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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舟轉著眼球,正經地想了十來秒,放棄道「435加多少?我就沒醉,也得想想啊。」
她說完笑嘻嘻地又灌了自己杯香檳,而林漫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沒什么拍攝的經驗,鏡頭抖動,卻也充斥著生活的痕跡。
她被石墻上的覆著的無盡夏吸引了過去,小聲道「無盡夏花開了呀?!?
近距離拍攝了幾簇后,她走到了櫻桃樹下「林昂,顧揚,跟鏡頭打聲招呼呀?!?
林昂和顧揚放下了手機,特官方拘謹地沖著鏡頭,招了下手說「嗨。」
說完林昂又問「姐,我倆幾點回?」
林漫手中的相機和她一同搖了搖「甭回了,你們跟斯回和輕鶴哥樓上湊活住一晚。」
「好嘞,那待會兒我倆洗碗啊?!?
走過綠色草坪,林漫又來到了秋千處,她拍著被皎潔的銀輝照射著的秋千,自言自語道「這個呢,是輕鶴跟迷舟挑選的,漂亮吧?!?
「組裝呢,是由斯回組裝的。」林漫說著坐在了秋千上,將鏡頭對準遠處的餐桌「斯回呢,就是」
她說到這里,本背著鏡頭的斯回忽然轉過了身來,同她目光相對。
這個眼神也太甜蜜了吧。迷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早知道要提前學一學怎么拍攝,拍得太抖了呀。林漫的手托著下巴,仔細看著。
這才真實啊。顧揚道。
影片繼續播放著,并沒有什么刻意的節奏。
畫面又來到輕鶴翹班和迷舟拍照的那天,兩人拍完照后,就買了兩支冰淇淋,一支巧克力味,一支草莓味,然后坐在了中心廣場上看噴泉。
「陽光真好啊?!姑灾垩隽搜鲱^,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輕鶴想逗她,就道「舟舟,我能挖一勺你的冰淇淋嗎?」
「你自己不就有嗎?」迷舟這么說著,還是把冰淇淋伸了過去,卻沒想他用一個小勺子,直接挖了大半杯。
「輕鶴!」迷舟追著已往噴泉處跑的輕鶴,哭笑不得地說「你是不是成心想氣我!」
「讓你清醒些啊,你都快睡著了?!龟柟庀碌妮p鶴,和迷舟待在一起的輕鶴,總是笑得那樣燦爛。
噴泉反射著金輝,他們洋溢著歡快的笑臉。
畫面又轉至跟林昂顧揚他們,從運動場出來,去吃早點的路上。
「咱不是真要喝豆汁兒那玩意兒吧?」顧揚跟林昂走在前面。
「有的喝就不錯了?!沽职禾土颂涂诖甘謾C也沒拿,我現在渾身上下就倆鋼镚兒。」
「果然還是經濟至上啊?!诡檽P掏出了三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拍在林昂手上「拿去慢慢花吧?!?
「滾你丫的?!?
顧揚笑著回頭,對身后的倆人道「你倆快點兒!我著急回去學英語?!?
「早干嘛去了你?」
下一個畫面是在輕鶴家的玄關口,斯回拿著黑啤哐哐敲家門,來找他。
「喲,稀客啊。」輕鶴開了門。
斯回坐下后,就開始悶頭喝酒,喝了兩罐黑啤,又喝了些白酒。
輕鶴問他「來我這兒買醉了?話也不說,待會兒我可不送你回家啊。」
「不回了,就住你這兒了。」
「林漫在家,你舍得不回嗎?」
「她不在家,計劃散養我。」斯回滿臉委屈地灌著自己酒,醉醺醺地坐在了沙發上「她不回,我也不回了。」
他胡言亂語地說著「回家更想她了?!?
緊接著的下一幕,是他們爬山釀青梅酒的那一天。
他們四人坐在屋檐下,將一顆顆扎了字的青梅投入梅瓶中。
斯回拿著相機拍著輕鶴「葉公子,你寫了什么字啊?」
輕鶴淺笑著道「祝大家,無病歡樂?!?
釀好酒,他們將梅瓶擺好后,留下了一張張笑意盎然的合影。
之后林昂跟顧揚打籃球賽的畫面,也在放映著。還有輕鶴站鐘老辦公室外,拍鐘老伏案工作的畫面,金薇和羅拉姐調度工作的畫面,夏顏頂著黑眼圈對鏡頭說「這已經是我們404小組,加班的第7天了」的畫面。
在這點點滴滴中,輕鶴拍攝了每一個人的背影。
他在目送著每一位朋友離開的背影。
影片暫時熄幕了少頃,輕鶴調整攝像頭的動作出現在了畫面里。
他穿著一件靛藍的襯衫,看了看鏡頭說「是不是有點兒歪?」
鏡頭擺正后,輕鶴重新坐在了沙發前,低眸像是組織了下語言,才道「現在,林昂跟顧揚應該高考完了吧?」
「嘖,感覺不對?!馆p鶴皺了下眉「還是不會開場,都錄八遍了,就這么將就著繼續錄吧?!?
「我上網搜了搜,癌癥病人能留下點兒什么?!馆p鶴的胳膊支在膝蓋上「十個有九個說,能拍些視頻什么的?!?
「我也頭一次經歷,就聽了這建議,拍了拍?!馆p鶴笑了下「當然也是最后一次經歷。」
「剛知道自己生病的時候,我覺得這老天爺忒不厚道了,怎么偏偏讓我中這么個大獎呢?!馆p鶴一只手按了按后頸部「以前看電影兒里,看到有人得癌癥了,都會覺得狗血虛假。」
「可后來,我想起我小時候去醫院找我爸?!?
「穿過醫院走廊時,看見過很多癌癥患者。家里的親戚也常說起來,哪個朋友因什么病離世了?!馆p鶴抬起了頭「所以,生死這事兒沒想象得那么遠?!?
「靜下心來想想,也沒什么遺憾的。」
「這輩子遇到了摯友,找到了熱愛的事業,和深愛的人度過了很多年。」說到這里,輕鶴的眼里有了薄薄水汽。
「夫復何憾?」
「只是人總是貪心的吧,貪心地想要和你們多待一會兒。」
輕鶴緩緩地點了點頭「但終會離開的吧?!?
「道別的話,我們一定說過很多遍了,就不再廢話了?!?
「也請我親愛的朋友們,繼續勇敢前行?!?
輕鶴松快地呼出一口氣,噙著淚笑道,「哥們兒我,駕鶴西去了,你們悠著點兒?!?
「我們,珍重,再見?!?
影片已經進入了尾聲,斯回他們都沒有將眼眶中的淚水滴落。
輕鶴,同他們最后道別。
畫面里播放著他們一次次溫暖的笑容。
「再見了,已經要說再見了嗎?」
播放著他們一句句關心彼此的話語。
「再見了,多么想再見一次啊。」
播放著他們一步步走過的南城風景。
「再見了,這次真的再見了呀。」
影片結束的鏡頭定格在,他們舉杯祝愿友誼地久天長的那個瞬間。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他們在蔚藍晴空下,并肩坐在草坪上,在笑語聲中懷念著他們的摯友,暢想著未來的日子,感受著這壯闊的蒼穹之美。
翌日下午。
到了下班的點兒,夏顏收拾了包對林漫道,漫姐我先走了呀。
好,路上注意。
放心,我男朋友來接我。夏顏笑得幸福。
沒一會兒林白露也走出了辦公室,她從去年已留在了四臺,任【新聞追蹤】的主播。
姑姑,明天要播的新聞稿我晚上整理完發你,你熟悉一遍。林漫跟她走至電梯口。
好,你別加班太晚啊。白露揉了揉她的肩膀。
不會的。她和白露又聊了幾句。
林白露同林漫分開后,在回家前去了南城河邊。這多半年來,她沒有回避自己被家暴這件事,而是致力于在南城成立反家暴的組織,幫助那些深陷暴力的人。
她也時不時會來南城河邊吃碗鹵肉飯。文文指著手中的節氣卡片,對她說,姐姐,你的名字和這個節氣一模一樣誒。
是呀,因為我生在這一天。
文文讀著卡片上的文字,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鴻雁南飛。
嗯。白露握著手中的茶杯,輕喃道,白露至,鴻雁卻辭。
文文自然是聽不懂的,又轉頭問她,周叔叔怎么不來看我了呢?
等文文再長大一些,周叔叔就會回來看你了。白露撫順著她的頭發,就像飛走的大雁,來年總會再飛回來的。
她會在這里,等待著他回來。
日光下落,夜漸漸深了。
辦公室里只剩兩盞暖黃的燈,陸斯回和林漫相對而坐。
林漫提交了王弈要求寫的內刊,瀏覽到了輕鶴留下的文字:
我放下我的筆走了,
但我知道你們還在。
你寫內刊了嗎?林漫問斯回。
正要寫。陸斯回拿出了林漫送給他的那支鋼筆。他擰開了鋼筆蓋,看著輕鶴的文字,思索少許后,墨水滲入了紙張,他寫下:
新聞在,新聞人恒在。
無論結局。
已經工作了許久,林漫舒展了舒展身體,和陸斯回倆開了座位。
兩人倒了杯咖啡,走向了樓層邊緩緩神。
林漫打開了窗戶,城市的喧囂聲灌入,夏日的風漸停,往后會更加悶熱。
斯回,我想聽雨聲了。
好啊。陸斯回拿出了手機,和她一人戴著一只耳機,輕弱的雨聲隨即傳來。
你說,會有多少新聞人被記得呢?林漫倚在了窗棱邊,會有人記得我們嗎?
耳畔雨聲細密,陸斯回和林漫的目光,探出了窗外。
陸斯回喉結顫動,回答道,不會。
他們望見了金色的月亮,金色的大地與河山。
雨聲驟斷,陸斯回接聽了安月打來的電話,聽到母親說:光萊,光萊醒過來了!
這河山會記得,他們于千萬人之中相遇,從此淋著風雨,追微光,共白頭。
(全文完)
相伴至此,不勝感恩,探窗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