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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睡個好覺。”
他哦了聲,又在說什么。
這夢太長了,長得他難以分辨時光流逝,甚至還會陷入循環,像是回音般反反復復憶起一些片段,虛無縹緲。
前一秒他跟她在路燈下相擁,下一秒醫務室接吻。
教學樓會停電,他會偷偷跑上去找她,趁教導主任還沒出來,在夜色中悄摸摸牽她的手,還會在超市偶遇時探出頭,很壞地探頭嚇她一跳,見到她錯愕表情時,彎下眼睛,扯著領帶站直,一本正經地恢復淡漠神色,裝作自己只是路過,再偷偷塞到她口袋里他的???。
音樂節的晚上,她們會沿著操場一圈圈地走,為了裝好好學習,他會抱著一本厚重的活頁本,再戴上圓框眼鏡裝乖。
昏暗的酒吧里,她們會裝作不熟相互搭訕,他會握住她的手,從高腳椅上跳下來,還會偷偷躲在角落接吻。
兩人鬧矛盾了,他會裝懷孕去上孕夫培訓班,直到她過來接他,眾目睽睽之下,他會裝一下驚訝,問她怎么這么黏人,然后拉著她的手揮手:“抱歉各位,我的妻子實在是想我們父女,我們先走一步。”
在一轉眼,他看見裴君凝正和小寶寶搏斗穿衣,她罩上去,她就倒下來,吱哇吱哇揮著手亂踢,最后還是得他抱著哄一大一小。
小寶寶捂臉裝哭:“媽媽熱我。”
“不熱了,不熱了,”他邊拉著生悶氣要走的裴君凝,邊哄著小孩,忙得焦頭爛額,“爸爸也穿衣服的?!?
“騙人。”
“不騙寶寶呀。”
“哪有?”
一低頭,他驚覺自己沒穿褲子!
這愣生生把柳清嶼從睡夢中驚醒了。
夢境過于荒誕,他攥緊被角,緩慢回神,發覺自己穿著衣服,又認出臥室,整個人放松下來,脫力地滑回被窩里,長舒出一口氣。
還好,他穿了衣服。
慶幸過后,他望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慶幸的,易感期的后遺癥來勢洶洶,他渾身難受,隱隱作痛,身上濃郁的茶香清爽宜人,帶著凜冽的薄荷味。
他吸了一口自己,懷疑自己是個茶包,正想去洗個澡去去茶味,意外發覺身上并沒有很黏。
不像往常。
他總是把自己弄得黏糊糊的,要拖很久才直起身,努力走到浴室里,泡很久很久的澡,泡到手指發白,記憶回籠,再夾著尾巴低落地爬回床上睡覺,裝作什么也沒發生過。
但今天不黏,他不用洗澡。
后頸酸脹,有種被充滿的感覺,很脹,但脹得很舒服,他聞到一股清香,小心地抬抬手臂,用腳尖撐開被子,做出要踢飛被子的動作。
掌心酸痛,手臂有點酸,腿也有點,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圍內,沒有往常那種空虛的感覺……是標記他了嗎?
他眨了下眼,臉頰紅暈得像春日新桃,細密的睫毛顫抖,流露出羞恥與幾分脆弱。
可他的肚子不疼呀,那些omega不是都說做完會“酸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躺在床上三天三夜”“幾乎像懷孕了一樣鼓鼓囊囊的”嗎?
他還有點好奇懷孕是什么感受呢。
……嘶,他的掌心有點疼。
是破皮了嗎?
好像攥過什么東西。
總不會他真的吃到雪糕了吧?
就因為他鬧著熱嗎?
柳清嶼知道自己易感期會有點瘋,好友形容他“瘋得不清”“顛倒黑白”“胡言亂語”,還說他會做很多莫名其妙的事,說很多沒邏輯的話,別人不應他,他還要生氣,因此他總是悶著一個人過易感期,把自己鎖得嚴嚴實實的。
他仔細回想著,臉色漸漸難看起來,易感期中途剛醒會有輕微的腦霧,記憶蒙上面紗,但他好像,隱約記得一點。
粉的,白的,混
在一起,弄臟了他的睡衣,他鬧著要洗衣服,要她抱自己去浴室,說手洗更健康,還非要脫她的衣服幫她洗。
門把咔嗒轉動,他耳朵尖,迅速遁進被里,蓋好被子。
“怎么還沒醒?”
腳步聲接近,裴君凝坐在他床邊,伸手掖好被子,伸手探他的額頭,自言自語對空氣說話:“按理說早該好的,又亂踢。”
“肚子疼哭了,我不哄你哦。”
她低下頭,將他的發絲挽到耳后:“愛哭鬼,什么時候醒?再不醒就把你的抑制劑都扔了,周一扔一條,周二扔兩條……反正你最喜歡抑制劑了,是不是呀?”
“手還疼嗎?”她捏著他的手指,仿佛他的手是很好玩的玩具,低頭說他,“這么嬌氣,睡這么久,再涂點藥膏都快好了,到時候又裝沒事發生?!?
遲鈍生銹的大腦緩慢轉動著,他感覺自己觸摸到了某種邊界,卻遲遲看不清楚。
手疼?
什么手疼?
不會夢見真的了吧,他呼吸一滯,努力裝睡,思緒緩慢旋轉著,仔細去想,又隔了一層膜。
柳清嶼有些慌,他小心翼翼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去瞄她在做什么,主要是往她身上瞄。
色鬼膽大,裴君凝坐在床邊,她一身休閑服,此刻正窸窸窣窣地拆半透明的藥貼,柳清嶼的視線被她的腿擋住了,看不見想看的,只能看見她手上的動作,和藥貼后她時隱時現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