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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到工地時,天色已暗,遠遠就能聽見喧嚷聲。
入口被紅白色的塑料路障圍成了鐵桶陣,七八輛車歪歪斜斜地停在道路兩邊,將原本就不寬的鄉間小路堵得嚴嚴實實。幾十個工人聚集在門口,將錢總團隊的車輛和工人死死攔在外面。
現場幾個大老爺們正扯著嗓子互相叫罵,話語粗鄙難聽,氣氛劍拔弩張。
錢總派來的領隊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叫阿鐘,額頭上全是汗。
“周先生,情況很糟糕。”阿鐘一邊擦汗一邊匯報,“這些人把路都堵死了。他們也很聰明,手里雖然拿著木棒鐵管,但就是不動手,只是圍堵。我們要是主動起沖突,反而會被他們反咬一口。”
孟逐透過車窗向四周看去,果然發現圍堵人群的邊緣站著幾個人,手里舉著手機,顯然在錄像。
“那怎么辦?真讓他們堵著,機器進不去,還怎么動工?”易唐急得直搓手,“項目已經拖不起了。”
易唐眉頭緊鎖,忍不住看向周予白。
周予白沉思片刻,冷靜命令道:“易唐,你立刻聯系沈嘉樹,讓他派人過來,他會知道該怎么處理。”
又轉向阿鐘:“你讓工人全部上車坐好待命,接下來我去交涉。如果他們有松動,你們直接開進去。”
“可他們看起來窮兇極惡,萬一真不管不顧動手了……”
“他們動手才好,”周予白冷笑,眼神危險,“正愁沒把柄抓他們呢。違規攔路,再加上主動施暴,夠他們蹲幾年大牢了。”
說完,他推開車門下車。
周予白一出現,那群圍堵的工人立刻注意到了他。那張帶著混血特征的俊美面孔在一群粗糙的臉龐中格外顯眼,惹得眾人議論紛紛。
“就是那個港城來的?”“長得挺漂亮,還真敢親自來。”
孟逐透過車窗看去,一眼就認出領頭的正是那晚的幾個土老板。
“周總手段挺厲害啊。背后挑撥我們兄弟,玩的什么心理戰?以為小道消息一放,就能離間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為首的光頭大漢上前一步,冷笑道。
“好一個兄弟情深。”
周予白神色淡然,雙手插在口袋里。
“那怎么之前一個個恨不得把對方踩在腳下,想要獨攬生意。現在發現都撈不到好處了,倒是想起兄弟情了?”
那幾位土老板一聽這話,臉色扭曲。
“周予白,你別給臉不要臉!”那個光頭土老板指著周圍的山頭,聲音提高了八度,“真以為在港城當大少,我們祁鎮就得怵你?告訴你,在祁鎮,這規矩是我們定的!”
“對!要么加錢,要么滾蛋!敢動工,我們兄弟幾十號人都不會讓你過!”
對峙間,工地上的工人們也騷動起來,錢總的人忍不住想往前擠。
“威脅我?”
周予白突然冷笑一聲,聲音也轉得更加低沉危險:“真以為這里沒人管了?周氏在內地投資這么多年,各界政要關系盤根錯節。你們以為我沒做過調研,就敢把錢砸到這里來?”
他向前逼近一步,氣場瞬間變得凌厲:“現在你們還能蹦跶,只是因為還沒人騰出手管你們。但如果你們的保護傘換了人呢?”
這句話如同重錘砸下,幾個土老板面面相覷,眼中閃過明顯的慌亂。
光頭大漢咽了口唾沫,強撐著拍了拍身邊兩人的胳膊:“別,別聽他胡扯!他要真那么神通廣大,怎么還會被銀行卡死?工期完不成,貸款斷供,他自己就要破產!我看啊,他這是急眼了,想誆我們!”
周予白瞇起眼,眸色驟冷:“哦?誰告訴你我會破產的?”
光頭大漢自覺失言,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強辯道:“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哪個項目沒貸款?都一樣!”
說著,他仿佛要掩蓋心虛般嚷嚷道:“少廢話!現在你讓那幫外來人滾蛋,按原價加五成,項目我們兄弟替你做到完。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幾十個工人呼啦啦躁動起來,鐵棍木棒互相敲打,發出刺耳的響聲。空氣像要炸開。
周予白神色一凜,舉起右手:“十個點。”
光頭大漢怔了一下,隨即暴怒:“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討價還價?!”
“五個點。”周予白的聲音更冷了,“不然我破產了,你們一個個都跑不了。”
他語氣篤定得近乎狂妄,令領頭的光頭老板也忍不住心頭一顫。不知為何,竟被他的氣場震懾得說不出話來,心底生出一絲不安。
可背后工人不明所以,一個刺頭嗓門蓋過眾人:“老大,跟這家伙廢話什么?不過港城來的小白臉一個,咱幾十個人教訓他一頓,看他還敢不給錢!”
說罷,他啪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可他才剛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車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孟逐不知何時已經坐進了那輛車的駕駛座。她的動作快得像閃電,趁著刺頭下車的空檔竄了進去。那家伙走得太急,連鑰匙都沒拔。
“不好!”刺頭臉色大變,當即意識到這個小女娃想要做什么了。
孟逐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唇不住顫抖,但眼神卻亮得駭人。
車門被利落地反鎖,她立刻扭動鑰匙啟動引擎。
“臭婊子!你給老子下來!馬上下來!!”刺頭瘋了般撲向車窗,用拳頭砸得玻璃“咚咚”作響,整張臉都貼在玻璃上,猙獰得可怕。
孟逐充耳不聞,她的視線緊緊鎖定前方那些五顏六色的塑料路障和橫七豎八的車輛。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但她的手卻異常穩定。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猛地一腳踩死油門。
引擎發出野獸般的怒吼,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