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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重賞之下出勇夫，侍衛(wèi)們并不知道真正的寧遠(yuǎn)侯早已人頭落地，聽到高官厚祿的封賞，勇氣倍增，眾人合力，竟然擋住了謝耿之和小樓。

尉戈和李俊立刻策馬狂奔，向一旁的樹林里逃竄，身后還有幾個侍衛(wèi)跟了上來。

一行人頭也不敢回，愴惶之下，只知道超前疾馳。樹林茂密，難辨方向，他們急馳一陣，廝殺聲已經(jīng)漸漸離地遠(yuǎn)了。

正當(dāng)尉戈稍稍安心之時，一聲清嘯由遠(yuǎn)及近地追趕上來，身后兩匹健馬忽然失蹄，把跟隨在后的兩個侍衛(wèi)拋下馬。

他回頭望，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謝耿之竟然從后追了上來，輕功驚人。在樹木茂盛的林中，馬匹的速度大受限制，反而是他，每次換氣就以樹干借力，急如流星，很快追上了尉戈一行。

謝耿之衣袖一揮，沖著前面的馬匹激射出十幾根銀針。

馬兒一陣嘶鳴，尉戈被馬狠狠甩了出去，滾出一丈遠(yuǎn)。他立刻翻身站起，馬兒已經(jīng)腿斷倒地，哀哀低嘶。

幾個侍衛(wèi)落下馬背，向謝耿之沖了過去。

李俊也摔下馬，就地一滾，來到尉戈身邊，苦著臉道：“看來我們今天要把命搭在這里了！”

侍衛(wèi)們圍住了謝耿之，他輕蔑地一笑，兩袖如同鼓滿了風(fēng)，左右一擺，眾人如同撞上了鐵墻，拋跌開去。他輕輕一轉(zhuǎn)身，兩手發(fā)出了十幾掌，前面四人慘叫連連，倒地斃命。

此刻剩下的侍衛(wèi)只有三人，三人大喝一聲，舉刀向他砍去。謝耿之避也不避，雙手迎上，長嘯一聲，先擊碎當(dāng)前一人的胸骨，反手兩掌，氣勢勇猛，震碎了來人的心脈。

尉戈和李俊看他如此強(qiáng)橫，七個侍衛(wèi)轉(zhuǎn)眼就送了命，心里都是一顫。李俊戰(zhàn)起身，大喝道：“老子來陪你玩幾招！”

他猛沖上前，一刀砍向?qū)Ψ降淖罄?，刀還未接觸到對方身體，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引力，刀鋒騙向一旁，李俊心道不好，謝耿之的衣袖已經(jīng)揮到面前，當(dāng)此危急時刻，他忙側(cè)過身，避開謝耿之的雙手，撞向?qū)Ψ降淖蠹纭?

謝耿之措不及防，輕輕咦了一聲。

李俊如同撞上硬石，整個肩膀火辣辣地疼。他本是跟隨王府的武師學(xué)的二流刀法，只因平日勤奮練習(xí)，有所小成，今日形勢危殆，竟發(fā)揮出了所有潛能。反手一刀，重又砍向?qū)Ψ降难俊?

謝耿之微微訝異，一掌劈去，李俊刀光一轉(zhuǎn)，人同時往后縮去。小腹突然一陣劇痛，原來給謝耿之的掌風(fēng)所掃到。

他手臂麻痹，刀險些脫手，退開三四步，狠狠地盯住對方。

“看你也是個勇不畏死的漢子，又怎么會助紂為虐，替寧遠(yuǎn)侯做事？”謝耿之道。

李俊喘著粗氣道：“少廢話，老子愛替誰做事就替誰做事?！?

尉戈眼看情況不妙，抄起鋼刀，快步上前，和李俊并肩而立。

謝耿之冷冷看了一眼尉戈，身形如閃電般掣動，雙手幻出漫天掌影，朝尉戈而去。

李俊和尉戈幾乎是同時舉刀迎上，掌影重重，還帶著巨大的內(nèi)勁，空氣呈現(xiàn)膠凝狀態(tài)，雙方撞上的一瞬間，刀身扭曲，尉戈的胸口宛如被掏空了，“啊——”地一聲，身子如脫線的紙鳶，飛了出去。

謝耿之左手揮向李俊，足尖一點，沖向前，想要在尉戈身上再補(bǔ)上一掌。

李俊虎口（kou）爆裂，內(nèi)臟翻滾，口中已有血腥味，想是受了極大的內(nèi)傷，眼看謝耿之又躍向尉戈，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他暴喝一聲，飛身撲上。右手忍著劇痛，用刀柄把尉戈推后。在同一時間，謝耿之一掌揮向兩人，用上了十成的內(nèi)勁。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樹林里聽來極為清晰，尉戈和李俊哇地噴出鮮血，跌出了兩丈遠(yuǎn)。

謝耿之一臉平靜地看著前方，似乎對兩人斃命掌下極有信心，并不上前查看。樹林外傳來一聲嬌柔的呼喊：“謝老大，官兵已經(jīng)趕來了，我們快些離開吧！”

他微微嘆了口氣，不再凝視倒地不起的兩人，轉(zhuǎn)身離去。

******

天色已經(jīng)暗了，茫茫天地間，寂靜如死。

樹葉飄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眼。

他費盡了所有的力氣只能把眼睜開一條縫，看到的，是滿眼滿天滿世界的綠，于這灰暗世界里跳脫出來，仿佛成為了唯一生機(jī)。

氣息微弱，幾乎讓他錯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再呼吸了，身體僵硬地不能動彈，左肋處劇疼如刀鋸，他微微吐口氣，感覺不到臉上樹葉的顫動，整個身體卻抽痛起來。

倒下之前，他還曾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是李俊的，還是他的？

他怕是要死了吧！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耳邊恍惚又飄搖過這樣模糊的泣聲，維系住他漸漸要崩潰的神志。拼盡最后一點力氣，他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彌漫在唇舌間。

命絕于此，這本是宿命所定吧，可事到臨頭，他卻不想就這樣靜靜死去。

就這樣結(jié)束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不是太可悲了嗎！

樹林中忽然起風(fēng)了，刮走了他面上的樹葉，暗沉的天空突兀地映入眸中，蒼茫無邊。

天空怎么會如此陰暗？

他暗暗苦笑，記憶深處浮現(xiàn)出的是另一種天空的形態(tài)。正是他離開家鄉(xiāng)的那一天，澄空萬里，碧云如洗，連陽光都格外張揚灑脫……

這樣的一日，早早化做了記憶中的塵埃，時至今日，才又模糊地在腦中憶起。

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從七歲的書童，到寧遠(yuǎn)侯的近衛(wèi)謀士，他到底做了些什么——看到受侯爺欺凌的女子，他不曾搭救；見到仗勢欺人的權(quán)貴，他不敢直言；遇到貧苦受難的百姓，他只能漠然地視而不見——呼吸忽然為之一頓，他的眼中流露出空茫和無以名狀的悲傷，直直地望著天空。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在心里默默地念著，他幾乎要落下淚來——可他終于還是沒有流淚，在回憶了這樣平淡無奇的一生后，他所有的氣力已經(jīng)用完了，胸口中僅剩的一點溫暖也即將殆盡……

他努力睜著眼，失去了哭泣的力量，只能悲傷地凝望著那一片漸漸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馬蹄聲！

浮浮沉沉的意識里聽到了一陣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地穿進(jìn)了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