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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泰道:“好,時間緊迫,剩半月時間,楊卿多費心了?!?
楊臣答道,“這是臣應當做的?!毖劭吹峦鹾蜕蜩颠€有話要說,他告辭出來,離開德王居所,他忍不住回頭張望,夜色中一切都是漆黑,唯有德王房外點著兩盞孤燈,仿佛一只睜眼的異獸于暗處窺伺。
長嘆一聲,楊臣皺緊眉頭,走出庭院時停下腳步,對著左右兩條路猶豫不決。
左邊離開宗正府可以立刻去安陽郡王府,右邊那條路,則可以去廂房修一封書信,明日一早快馬送信回鄉。
楊臣知道,這不僅是自己一個人的選擇,幾乎關系到朝堂,甚至是天下的一個選擇。
他不得不慎重,不得不掙扎……
到底應該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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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王房內,楊修剛走,沈璧就忍不住問,“殿下,藥童到底做了什么手腳,要不要召太醫再仔細看看?”
鄭泰召來親衛,低聲吩咐兩句后,才對沈璧道,“藥童偷減藥單中一味藥,我已經飲了三日。今日腹痛如絞,太醫診斷后說,藥方如此一改,更甚毒藥?!?
沈璧大驚失色,“更甚毒藥?”
鄭泰頷首,他與沈閥關聯最深,自然不用像和楊臣說話那般講究,他沉默良久,再次開口時,聲音晦澀,“沈璧,我恐時日無多?!?
沈璧長大嘴,聲音堵在喉中,所有的希望和打算,都被這句話打得支離破碎。
“殿下……”他神色泛苦,“需要什么藥材,臣就是去掏光家底,也要為殿下謀來?!?
鄭泰道:“沈家能拿出一株鹿活草,難道還有第二株?!?
沈璧再狂妄也不敢做如此保證,輕輕搖頭后道:“或許事情并沒有那么嚴重,太醫可曾會診過,要不要再試試其他太醫?!?
鄭泰道:“我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不過,現在時間對我來說太過寶貴,莫要浪費在無用的地方。”
沈璧知道他眼下最想要做的,莫過于登基。
“殿下,就算沒有楊公,一樣可以找個大儒來做司禮,登基大典不會誤。”
鄭泰道:“你當我志在楊公?”
沈璧疑惑,“剛才……”
鄭泰道:“我對楊臣說的全是試探。他隨跟隨我多年,但到底還是安陽郡王的徒弟,師徒情分和忠義之間,到底孰輕孰重,不試一下如何得知?!?
沈璧沉默片刻,道:”您可是懷疑安陽郡王?”
鄭泰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有一瞬間的迷離,似乎是記起往事,但很快又恢復清明。他道:“當年在宮里,皇子中我最不顯,皇叔……安陽郡王是第一個看重我的人,他雖眼瞎,心卻敞亮,觀事清楚,胸有丘壑。對政事看法別有建樹,當年楊公只教導鄭信一人,安陽郡王比我年長兩歲,同樣教導我許多,我甚至有一種想法,安陽郡王才華不下楊公?!?
他停下,舒緩呼吸,又道,“我記得他曾說過,世人多誹之謗之騙之欺之,還有人自欺尚不自知,因此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能去聽他人的說辭,而是看結果。這幾天我思來想去,總是在想,我自以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勝過明王無謀之勇不知多少。可事態發展,為何這般不盡如人意。我若倒下,獲利的人到底是誰?!?
沈璧見他聲音漸揚,甚至自稱為“我”,心頭暗驚,從暖壺中舀了一杯熱水來,放到鄭泰手中。
鄭泰道:“他若還是以前那個眼盲的皇叔,我絕不會疑他??涩F在的情況是,一旦我有萬一,他就是繼位最佳人選?!?
沈璧道:“殿下是不是懷疑藥童也是他的安排?”
鄭泰反問道:“能在宗正府和太醫院安插人手,你覺得能有幾人做到?”
沈璧道:“殿下用楊臣試探安陽郡王,是為了看他如何反應?”
第145章
鄭泰道:“若他有異心,很快就會有動作。”
沈璧道:“殿下可是已經通知祁王?”
鄭泰道:“祁王掌管宗親,對鄭穆又一向親眼有加,若是只有說辭沒有證據他絕不會輕信,我就要逼鄭穆露出破綻。”
沈璧皺眉,等他飲完一杯水后拿開茗碗,道,“殿下何時開始疑心安陽郡王?”
鄭泰道:“宗正府明王下獄前你可以記得他說過什么?”
沈璧搖頭。
“他說‘王叔,藏得好深’,”鄭泰道,“隨后杜巖行刺,我重病在床,無暇考慮此事。自從身體有所好轉,我始終放不下心,派人私下去查。胡嵐是他介紹給我,說掌握明王秘事。我以為只是一些貪墨軍餉,私下養兵,御下不利導致焚宮。誰知竟然是明王故意縱火。”
沈璧問道:“殿下可查到什么?”
鄭泰冷笑:“還真讓我查到,胡嵐早在八年前就已認識鄭穆。他原本只是個四處求學的寒門子弟,多年想要投效各門閥都不得其門,老母病死也無錢料理后事。他的舊鄰人都說,當時他遇到一個郡王幫助,不久后料理完后事,他就失去了蹤影,直到四年前出現在明王府,成了王府幕僚。據說他還有妻兒,但行蹤不明?!?
沈璧聽出其中的深意,長吁道,“他是有意接近明王,多年來出謀劃策,也許就只為了最后這一次?!?
鄭泰道:“我了解明王,他雖武勇卻并不莽撞,說他入京之時就已存有焚宮弒君的心思我不信。若說他兩面夾擊受困,腦子發昏做此決定倒有可能?!?
沈璧道:“安陽郡王竟一早就對明王設下圈套,還是在八年前就開始準備。這……這……實在太驚人了。”
鄭泰喘了幾聲粗氣,道:“還有更驚人的。”
沈璧心驚,眸中烏沉。
“明王身邊有釘子,我當然也不放心自己身邊,”鄭泰冷笑一聲,牽扯到傷處,面色發白,“我回想了一下,當年就下杜巖,就是他給的建議。他對我說,明王精兵悍將,唯有杜巖可以與他抗衡。袁州兵弱,再無良將,就永遠無法勝過明王。”
沈璧心中乍生寒意。
“杜巖所為如果也是由他授意。”鄭泰驀地伸手抓住床沿,道,“那他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已經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