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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沈璧嘆了口氣道:“沈舒聯(lián)盟,利大于弊。”
舒儀沉默不語,把這八個字翻來覆去想了想,道:“僅僅如此?”
沈璧點頭。
舒儀唇角一勾,“怕是不止吧?”
沈璧神色微動,道:“還能有什么比我們兩家聯(lián)盟更緊要的事。”
舒儀看看他,只見沈璧端坐著,頭發(fā)白玉冠束著,身材挺拔,五官俊美,眉長如劍,目光溫和,透著難以言喻的清貴雅致。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舒儀道,“殿下要針對的,莫非是安陽郡王?”
沈璧心頭一震,神色卻平靜至極,口氣平淡道:“殿下和郡王雖是叔侄,實則有師徒情分,怎么會做針對之舉。”
舒儀沒有和他強辯,手指輕輕在手諭上劃過,道:“上面蓋的是殿下私印。”
沈璧目光始終在她身上,聞言并沒有說話。
“不算圣旨,當然也可以收回。”舒儀道,“真要沈舒聯(lián)姻,應請出家中長輩商量,我們兩家都不是普通人家,做事怎可如此魯莽。”
沈璧怎會聽不出其中含義,道:“舒姑娘不愿嫁入沈家?”
舒儀奇怪地看他一眼,“在袁州時,我見過沈琳姑娘。”
沈琳是沈閥送到郡王府,她這是在提醒他,她與安陽郡王關系親密。沈璧心知肚明,卻只能裝不明白,避開這個話題,轉而道:“姑娘有什么不滿盡管提出,沈家別的不多,就是薄有家財,一定盡力滿足你的要求。”
舒儀嗤的一笑,沈家若算是薄有家財,舒家就該算要飯兒的,笑過之后她又臉色微斂,認真看著他道:“沈兄,我不同意這樁婚事。”
雖然早已知道答案,沈璧神色還是一怔。他年少揚名天下,世人見他,莫不夸一句“潘安之貌,鄧通之財”,想不到頭一遭談論婚事就被人一口拒絕。
“你是為了安陽郡王?”沈璧問道。
舒儀并不避諱,點頭道:“既為他,也為我自己。”
沈璧卻不明白這話了,心想沈家雖然士族底蘊不足,但也是天下頂級閥門,怎么就根龍?zhí)痘⒀ㄒ粯幼屓吮苤患埃虻峦跽垇磉@門婚事,一則是配合試探安陽郡王鄭穆,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回報當初廢太子奪宮時舒儀通報的恩情。可說了半日,舒儀只是婉拒,態(tài)度也淡淡的,似乎并未有一絲意動。沈璧養(yǎng)尊處優(yōu),雖頗有城府,到底還是少年意氣,當下臉色有些不自然道:“恕我直言,安陽郡王氣度不凡,舒姑娘年少懵懂,以為情深也是常事。你我皆知,婚姻不同尋常,是兩家之好。沈家比之郡王府,我比之郡王,莫非差了許多?”
舒儀眨了眨眼,笑道:“沈兄說笑了,如今天下,還有哪家敢肯定勝過沈家,沈兄更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就是潘安衛(wèi)玠復蘇也不過如此吧。”
沈璧不想她突然一通夸贊,倒不好說什么。
舒儀道:“我看沈兄此處布置清幽簡潔,全無奢華之物。世間最好最貴的難道沈家用不起,無非是’喜好’兩字。”
沈璧聽懂她的畫外音,最貴最好的,不一定是自己喜好的,婚姻也是如此。這是勸自己放棄聯(lián)姻的想法。可人的感情就是這么奇怪,原本沈璧對婚事也是猶豫良久拿捏不定的,被她這樣推拒,反倒激起他心里一份較勁。
“舒姑娘對安陽郡王了解多深?”他忽而問。
舒儀心里隱隱納罕,心想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怎么他還要問個不停,看著他笑而不語。
沈璧回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過幾日,我請姑娘去看一場好戲。”
舒儀道:“好戲?”
沈璧道:“也是還你曾經給沈家提醒的恩情。”
舒儀明白,這場大戲分量絕對不輕。
回家的路上,舒儀想到那份手諭的用意,仍覺得心里發(fā)寒。在袁州住時,看德王對鄭穆多有倚重,不論政務軍事都要找鄭穆商量,雖不說是言聽計從,但也算是極為尊重。而如今,德王居然心中已經存疑至此,用這樣的方式試探。
舒儀躊躇是否要講指婚一事告知鄭穆,思來想去,還是等沈璧這邊所說的大戲之后再提。畢竟還在喪期,就是嗣皇帝也不能提婚假。
過了四日,沈府又發(fā)來請柬,舒儀如約而至。請柬上假借沈玉的名頭,實際上卻是沈璧安排。
進了小院,有兩個丫鬟捧著一套侍衛(wèi)衣裳等候著。沈璧站在院外,沒有踏進一步,對舒儀道:“今日去的地方十分要緊,你先把衣服換了。”
舒儀以前也常穿男裝,換好走出屋子,沈璧站在院子里,垂頭想事。抬頭看她時不由一怔,只見一身灰衣侍衛(wèi)打扮,一頭青絲全束起來,在頭頂扎成獨髻,露出一張玉雪白凈的臉。看著像一個極清俊的少年郎。
沈璧盯著她上下打量了幾回,道:“還真像那么回事。”
第149章
舒儀先上馬車等候,沒一會兒沈璧掀簾進來,也換了一身衣服,蟹殼青月白提花長袍,腰系玉帶,青玉簪束發(fā),看起來比往日沉穩(wěn)許多。車廂內寬敞,兩人各占一塊。
沈璧神色端凝,倒像是想著什么心事。舒儀隔著彩繪紋樣的紗朝外張望,街上人流多,侍衛(wèi)拱衛(wèi)著馬車朝皇城方向去。
車馬停下時,沈璧低聲道:“等會兒別出聲,有什么事由我出面。”
舒儀頷首,她今日穿著打扮就是沈家衛(wèi)士,先一步下車,端正站在車轅旁,余光打量一眼,原來是宗正府,因德王養(yǎng)病的緣故,守衛(wèi)森嚴,周圍沒有一個尋常百姓走動。
沈璧下車,根本沒有看舒儀一眼,便朝府門去,沈家衛(wèi)士跟在他身后,舒儀混在其中。
入宗正府后,戒備更嚴,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德王養(yǎng)病居所全由親衛(wèi)守衛(wèi),如今已并入禁軍,見人進來立刻就來巡查。沈璧是熟人,眾人都知道沈閥和德王關系匪淺,往來密切,打個招呼就要放行,但今日沈璧排場和往常稍許不同,禁衛(wèi)看著他身后眾衛(wèi)士有些為難。
沈璧指著舒儀道:“就她陪我進去。”
禁衛(wèi)立刻放行。
舒心存疑惑,心想怎么來了此處,看樣子是沈璧的安排,難道所謂的大戲,是指德王?
跟著沈璧穿過一重重守衛(wèi),來到德王屋前。守門禁衛(wèi)檢查攜帶兵器,沈璧不用搜身,身后的衛(wèi)士卻不能幸免。禁衛(wèi)對舒儀攔起一臂。沈璧道:“是我府中死士,還是我來吧。”
死士通常不讓陌生人近身,禁衛(wèi)聞言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