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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瑞和麾下將領都沒有想到，己方軍力六倍于昆州，蒼龍旗仍是選擇正面強攻突圍。這出乎眾人意料，一時不知該用勇武還是用魯莽來形容。

“蒼龍旗五千都是騎兵，不容小覷，前軍準備箭伍應擊，中軍持盾列陣，后軍押后，隨時準備援擊。”楊瑞肅然下令。

他原本歲數小，眾將面上不顯心中總有些輕視，但見他臨陣不慌不亂，調軍有度，立刻應諾聽令行事。

楊瑞心里清楚，此處地勢開闊，最適合騎兵沖擊，袁州軍中也有八千騎兵，人數上勝過蒼龍旗，但如果正面迎撞，他并無太大把握。

以軍陣對騎兵，雖然贏得可能不漂亮，勝在穩(wěn)妥。

他調軍完畢到中軍營帳，鄭穆身披輕甲，站在帳前觀望兩軍移動，帳后旗幟在風中搖擺不定，如游龍一般。

“郡王，千金之子不可犯險?！睏钊饎竦?。

“杜若晉既然來到，我也該看一看，德王為我選中的對手到底是什么樣?！?

楊臣在軍中仍是一身文士服，身側有八個衛(wèi)士相隨。此處是沙場，他的手段全無用處，只能倉促對楊瑞囑咐一句，“小心?！?

楊瑞點點頭，跨上戰(zhàn)馬，飛馳至大軍前首，令傳令軍士候命，遠眺前方，列陣以待。

風中吹來躁動的氣息。

楊瑞感覺身下坐騎吐息粗重，十分焦躁。不僅是馬，全軍都有些緊張。袁州地處南方，從未經歷過戰(zhàn)事，隨德王入京后只與鉅州大軍發(fā)生過摩擦，那時鉅州白虎旗經歷連番征戰(zhàn)，又與京畿朱雀旗死磕，早已疲憊，入京后形勢大變，與袁州軍并未真正較量過。

這一次才是對袁州兵卒的考驗。

“布陣?！睏钊鹣铝?。

前軍一分為二，中軍分兩翼護衛(wèi)，一共分兵四路，弓箭手齊結在盾伍之后，弓箭上弦，只等一聲令下就萬箭齊發(fā)，給蒼龍旗第一輪打擊。

滾滾的黃塵從地平線的那頭出現，軍士們只覺得地面震動越來越劇烈，再朝前方一望，看見的場景令人終生難忘。

仿佛是從地面滾起的浪，翻滾前涌，眨眼幾乎就到了近前。黑甲灰衣，迅如雷霆，奔走時如游龍。當首掌旗者高舉旗幟，偌大一個“杜”字在風中飄揚。

領軍之人手持長槍，沖在隊伍最前方，氣勢驚人。

袁州軍駭然，都知道蒼龍旗騎兵厲害，卻誰也沒想到，居然會如此快和狠。尤其是強襲突擊的行軍方式，勝過上萬兵馬。

楊瑞臉色陰沉，喝道：“放箭。”

傳令官愣了一下，才從敵軍的壓迫感中恢復神智，傳令下去。

第一輪的箭射出，時機并不準確，根本沒有起到作用。等第二輪準備時，蒼龍旗已經突擊進袁州陣營。就像一把尖刀刺入，瞬間就將袁州前軍防線沖垮，撕裂出好大一個裂口，后面的騎兵就沖著同一個方向，不斷地沖擊。鮮血飛濺，箭矛交擊，雙方都發(fā)出了嘶吼和喊叫。

晨曦初現，云層巍巍，似乎也被平野上震天的殺氣所感，昏沉的不露一點天空。

楊瑞觀察敵軍首將，有萬夫不擋之勇，正面與他接觸的兵卒被一桿長槍掃得非死即傷。袁州軍前軍清一色得步兵，前方陣列被捅開一個窟窿后，很快被沖散。

到底是沒有真正上過戰(zhàn)場的士兵，面對如此強悍的攻勢，很多人煞白著臉，手腳發(fā)軟，沒有起到最根本的防御作用。

楊瑞面色有些難看。

前軍統(tǒng)領下令讓盾伍上前。手持木制大盾牌的千余名士兵本就列陣，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緩慢上前，盾牌后的盔甲閃耀著點點銀色光芒。當隊伍合攏成為一面墻的時候，蒼龍旗前行的速度終于慢下來。

騎兵的攻擊像是急浪，一波連著一波。盾墻卻像磐石，以拙破巧。兩者撞擊在一起，發(fā)出震天的聲響。

還是蒼龍旗領軍的將領，手中長槍舞動，銀光閃耀練成一片，如同煙火般處處開花。盾后的士兵還茫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盔甲下已經濺出血花，瞬間倒下一片。又一道裂口被蒼龍旗撕開。士兵們就像聞到血腥的怪獸，拼命朝這個口子撕咬。

袁州軍前軍潰敗。

前軍人數足有一萬多，沒想到會一觸即敗，幾乎沒有還手余地。

楊瑞臉色沉的幾乎能滴下水來。他在萬軍中死死盯著敵軍的領軍將領，他的存在實在太過耀眼，雖然一身暗沉的黑甲，但所到之處便是倒下一片。袁州軍的士兵視他為殺神，幾乎看到他的馬馳來就下意識往后縮。

楊瑞把腰間佩劍解開扔給親衛(wèi)，換上長戢，雙目炯炯，面露殺氣。

親衛(wèi)攔著他說不可涉險，被他一把格開。

一旁將領大吃一驚，勸道，“主將豈可親自上陣。”

倘若楊瑞再年長十歲二十，可能會選擇更穩(wěn)妥的戰(zhàn)法，另調后軍壓上，騎兵在兩旁策應。但他今年才只有二十，見到敵方首將悍勇無匹的攻擊，他的心激蕩不安，仿佛揣著一只異獸急待出閘。

他終于按捺不住心中沸騰的血氣和戰(zhàn)意，手持長戢沖鋒而出，奔馬所至之處，兵卒像潮水一樣排開。

親衛(wèi)們立刻緊跟而上。

楊瑞飛馬至軍前，與蒼龍旗領軍統(tǒng)領打了一個照面，心中飛快閃過一個念頭，是他，原來他就是舒軒。

舒軒感覺前方阻攔的兵卒飛快散開，突然多了一員大將來到面前，他勒韁停馬，兩人于萬人絞殺嘶喊中，靜靜打量對方。

只膠著了一刻功夫，楊瑞突然沖刺，一戢沖來。

舒軒手腕一抖，槍頭點點閃爍，一剎那就刺出五槍。

第170章

鄭穆佇立在后軍包圍之中，有近百人的親衛(wèi)拱衛(wèi)在側，他們甚至對戰(zhàn)局也視而不見，唯一的要務就是保護安陽郡王。兩軍統(tǒng)領交手，讓蒼龍旗攻勢放緩，也讓袁州軍陷入苦戰(zhàn)。

金戈聲，嘶吼聲，馬鳴聲，堆積成隆隆的聲響，仿佛是巨獸的博弈。蒼龍旗雖然人數少，但戰(zhàn)力非同一般，昆州王帶入京的更是軍中精銳，戰(zhàn)馬健碩，兵員悍勇，逼的袁州軍守陣漸漸后退。眼看局勢越發(fā)不好，楊瑞抽不出身，前軍統(tǒng)領號令兩側騎兵進攻。

除了后軍未動，前中兩軍都已壓上，從遠處看，袁州軍的陣列呈現一個布袋狀，意圖將蒼龍旗吞下，縮小騎兵的活動空間。

但袁州兵的騎兵與蒼龍旗相差甚遠，初一接觸就呈現出頹勢，兩個統(tǒng)領面色煞白，心中也明白，這是百戰(zhàn)之軍和初入沙場的區(qū)別，并非任何人可以輕易扭轉。

戰(zhàn)馬飛奔，塵土如風，地面上騰起的飛塵讓整個平原都籠罩其中，遮陽蔽日，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