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舒儀抿唇微微一笑,“吳大夫醫術高超可比太醫,已經為我們家看病超過二十余年,有誰能比的上他?”
舒軒輕輕抬起她放在錦被上被包扎嚴實的手,眼眸深處透著愁悶,“他說你的手經脈受損,又有舊傷,再也不能像以前那么靈活,也不能抬重物。”
舒儀怔愣,沒一會兒又重拾笑容,“這又算什么大事,縫衣有繡娘,搬抬有下人,難道還要我親自動手不成。”
舒軒將她的手握住,“你從小吃了那么多苦才練成的武藝。”
舒儀柔聲道:“已經用在最關鍵的時候,沒有辜負它。那些練一輩子本事,卻連施展機會都沒有的人才是真正可憐。”
她的姿態灑脫不羈,不留任何可憐可憫的余地。
舒軒直視她的眼睛,心里的難受仿佛也漸漸削減。
舒儀道:“說說吧,京城里這幾天一定很不太平吧。”
“有什么新鮮事呢,無非就是一群大人圍著一個孩子爭權奪利罷了。”他口氣極為不屑,緩緩的把幾天京城權貴的動向說出。
德王世子被祁王帶在身邊,祁王逢人都要夸獎幾句,偏愛的態度讓宗親們相信,他支持的皇位即位人選是德王正統。昆州王將蒼龍旗騎兵留在城外,帶著親衛入京,期間還去拜謁德王。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護送世子入京的王爺,的確是受到德王密令,并將成為未來世子最大的助力。
安陽君王鄭穆受傷回城,閉門靜養。京中漫天謠言,都在猜測傷他的人,可誰也沒有在明面上提起那場平原上的大戰,仿佛什么都不曾發生過。
“擺布一個孩子,比起擺布一個大人容易太多,”舒軒評論道,“在宗親和權貴,眼里如果讓世子成為皇帝,他們能插手的余地更多,正拼命在為世子造勢。”
舒儀靜靜聽著沒有說話,見他忽然住口,側過臉來問,“然后呢?”
“聲勢浩大,”舒軒道,“國無主的狀態不能長久,這么長時間沒有出事已經是奇跡,宗正府馬上就會有決定。他……做不成皇帝了。”
舒儀知道這個他是誰,微微出神,感覺手被輕輕握住,她看向舒軒。
“后悔嗎?”他低聲問。
舒儀眨了眨眼,“后悔什么?”
舒軒悶聲悶氣道:“你心里有他。”
“我不能否認,從知事開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他,”感覺他握手的力氣忽然變大,她微微蹙眉,聲音卻依舊柔和,“可世上,總有比這份感情更珍貴的東西。我們是長期與朝堂權力接觸的人,怎能依靠兒女情長活下去。我不能,他也不能允許。要衡量的東西太多,最終我能選擇只有家人。”
舒軒動了動唇。
“你一定在想,家人有什么好,沒有父母的保護我們暗地里吃了多少苦。可無論他們存了多少私心,終究還是家人,沒有家,就是無根浮萍,無論做什么都沒有人與你共享榮耀,也不會有人來撫慰你的傷痛。躲在家族的蒙蔭下,即使面對滔天的危險,總能感覺還有依靠,不是自己一個人。小軒,我害怕成為獨孤的一個人,回頭面對的只是空曠和虛無。”
“這大概就是姓氏的力量,我姓舒,就只能忠于這個姓氏。”
聽到這里,舒軒神色復雜,甚至流露出一些痛苦之色,“可你并不是舒家的血脈,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舒儀回視他的目光,“小軒。”
他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虔誠而懇求,“你知道的。”
舒軒眼睛有些發酸,“你也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能為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哪怕是丟掉性命,可唯獨有一樣,不能。”
舒軒將臉埋在她的雙手里,半晌沒有動彈。
有一個瞬間,舒儀感覺露在包扎外的手指碰到一點水汽,濕濕的,熱熱的。
令人心酸地想掉眼淚。
第173章
自世子來到京城,局勢就恢復了表面平靜。
舒儀在家中養傷,時常一睡就是半日,這日醒來,正是黃昏時分,窗外日光西斜,紅霞遍染天際。
尉戈突然來訪,他站在舒儀房中,沒有四處張望,對著窗外紅霞欣賞幾眼,開口道:“小儀,我想聘你為王妃。”
舒儀吃了一驚,險些忘了言語,眨了眨眼道,“殿下在開玩笑嗎?”
尉戈轉過身,平靜看著她道,“終生大事我怎會拿來開玩笑呢?”
“殿下可問過身邊謀臣?”舒儀又問。
尉戈道:“問過。”
舒儀笑了笑,“若是他們同意,殿下以后千萬不可重用。”
尉戈輕輕搖頭,“為何?”
舒儀長吁一口氣道,“藺濤年邁,殿下將重任交予舒軒,再將后院托付給我,難道不擔心未來嗎?”
這番說辭與羅子茂袁恪大致相同,尉戈沉默片刻,開口道:“為何連你也這樣說,無論從出身,才智,品格,你哪一點不能勝任?舒氏輔佐皇族三代,我也不曾聽過任何反叛不忠的行徑,既然如此,還有什么可擔心的呢?”
“殿下之所以不曾聽到,是因為舒氏不曾染指過任何超越謀臣的職位。曾經展、劉兩族的故事,殿下一定聽過吧。兩家在京中占盡風光,他們族中的女子誕下皇子,展閥為廢太子禍亂宮廷,劉閥為先帝篡改圣旨。難道他們不曾忠于國家不曾忠于圣上?立場變了心境同樣會變。誰說舒閥不會稱為另一個展劉呢?”
尉戈聽她說完,微微苦笑道:“能對我說出這番話的人,我難道不能相信她嗎?”
舒儀笑道:“我信不過自己呀。若我有了孩兒,還能將夫君放在第一位嗎?夫君的后院若有其他聰明伶俐的男孩誕生,我能看著他威脅自己孩子的地位而無動于衷嗎?這樣的問題太多,殿下,我在門閥中長大,見過太過爭權奪利的丑陋行徑。可那些曾經讓我鄙夷的手段作為也深深記在我腦中,我無法承諾自己不成為那樣的人。也無法面對未來源源不斷的考驗保證讓自己不改變。”
“撇開那些,難道就沒有其他考慮嗎?”尉戈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反問,“我為自己選擇妻子,就不能是出于真心喜愛?”
舒儀坦蕩回視他,“喜和愛終究是兩回事。殿下,若是要保持這種單純的情感,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要讓她卷入權力紛爭中。”
“舒儀,”尉戈柔聲喚她名字,嘆息道,“不愿意成為王妃,是因為你已經心有所屬,不愿再敞開心扉吧?”
舒儀鎮定看著他道,“不,我只是不愿我們的未來變成一場互疑互防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