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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陳秋持借著看向吧臺后面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拉遠了一些距離,仿佛在心里用一條無形的警戒線劃分出虛無的空間,把自己和別人隔開。
“我是管委會的科員,負責外宣和設計,年初從省委派來俞灣的,咱們在辦公室見過的。”他躲過了陳秋持直視他的眼,“那個……現在主要在管理那幾個官方賬號。”
陳秋持聽著這么一本正經的自我介紹有些想笑,生怕自己不回應,他會接著說下去,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好,我姓陳。”
“陳……?”
“陳秋持。”
一陣沉默后,聶逍問:“遲來的秋天?”
“不是那個遲,是持刀搶劫的持。”聽到一聲沒忍住的笑,他問,“你笑什么?”
聶逍說:“我想起一位師姐,叫景逸,她跟人介紹自己都說是肇事逃逸的逸,跟你那個持刀搶劫異曲同工。”
“那我可能判得更重一點。”
“不會,有我在,我是逍遙法外的逍。”
陳秋持笑得很勉強。 “尷尬又有點幼稚的笑話。”他想。
長久的沒話聊之后,聶逍說了句“陳老板,等我一下”便匆匆走出門,陳秋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自己本來就得一直待在這里,不存在什么等不等的。
沒多久,兩個女孩爭論的話題已經跟貓無關,變成了“你們管委會的幺蛾子”和“你們不配合管理”之類,陳秋持還在專注著撓他的手臂,眼睛看著她們,耳朵卻關上了,他想,這兩個姑娘很像一對異卵雙胞胎,長得不一樣,但總有些相似之處,同樣的年紀,同樣的活潑熱情,都愛抬杠,也都得理不饒人,一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相處起來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他想起自己的姐姐。和姐妹不同,姐弟之間完全沒有勢均力敵的時刻,姐姐對他來說,就是除父親之外的另一個管理者,即使現在這個管理者不在身邊,即使她都是過了很久才回微信,說出來的話還是讓陳秋持不由自主地遵守著,比如“多請一兩個人,別都自己做”,比如“少熬夜,比起錢,健康更重要”,又比如“有空去看看爸爸”。她是陳秋持在這個世界上最牽掛的人,然而姐姐已經八年沒有回來了,至于她現在過著怎樣的生活,陳秋持一無所知。
想到這里,他突然意識到,面前這兩個女孩其實并不熟。
拌嘴不怕,就怕真的吵出矛盾來,他用兩瓶橙汁打斷了她們:“差不多了吧,下次再聊,我們還得做生意。”
聶逍果然又回來了,風塵仆仆的,遞過來一支藥膏和一包棉簽,一看就是剛從藥店買來。陳秋持看著上面“丹皮酚軟膏”幾個字,他既沒見過也沒用過,于是問:“這是干嘛的?”
“被蚊子叮了用這個止癢,最好拿棉簽涂,弄在手上味道不太好聞。”
陳秋持本能地拒絕來自對陌生人的體恤入微:“謝謝,不用了,我噴過花露水。”
“可你剛才一直在抓,都快撓出血了,所以花露水沒用對吧,試試看嘛。”
不想拂了他的好意,陳秋持按照他的要求涂了一點,果然是神奇,紅腫雖在,卻一點都不癢了,他抬頭,看見一雙笑眼,斯斯文文的,很像是水墨畫里的人,清淡雅致。
“很有效,謝謝。”
聶逍點頭,隨即又露出了些許歉意的神情:“陳老板,她們說的這個事兒,確實是我的責任。”
“你還真當回事兒啊,她們就是抬杠拌拌嘴。”
“我仔細想了想,確實應該提前跟你說一聲的。”
“沒事。真介意的話——”陳秋持晃了晃手里的藥膏,“這個我拿走,就算收你版權費了。”
“好,陳老板豁達。”
陳秋持笑,還是那種職業的微笑,客氣又疏離。
他們沒再說話,聶逍被俞立航喊過去聊天,他顯然很受歡迎,無論是樣子還是性格。他看上去是個專注的傾聽者,會點頭應和;會配合別人開玩笑,笑也笑得開懷,頭發亂了隨手捋一把;周佳陽端著盤子從旁邊經過,他不動聲色地伸手幫忙托一把……陳秋持只旁觀,便覺得這個人長得好看卻又不太在乎,豁得出去卻又不離譜。
他靠在窗邊望向初夏的夜。薔薇初綻的香氣被溫熱的空氣推著,悠然穿過街巷,很多游客聚在花墻下拍照,陳秋持被閃光燈刺中幾次之后便轉回頭,酒吧里的光暗了些,地板上幾個氛圍燈跟著音樂的節奏或明或暗,是被藏起來又沒藏好的,跳動的東西。
第9章
俞灣在這座城的最東邊,它的對角線,距離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一場音樂節正生機勃勃的熱鬧著。
一曲終了,即將登場的下一位歌手是周佳陽最喜歡的,她興奮地將口袋相機高高舉過頭頂,奮力朝著舞臺的方向擠去,人潮涌動間,一個不留神踩到了別人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