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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到了午后,給陳秋持眼里的世界蒙上一層濾鏡,遮掉了多余的東西。雨中的古鎮比晴朗時更美,霧氣在半山腰游蕩,山水樓閣都在水墨畫里。他拍了張照,卻一時茫然,不知道該發給誰,只能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可沒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拿起來看,期待能有期待的人來和自己說句話。
俞立航把酒吧外面的桌椅拖到遮陽棚下,陳秋持望著窗外,雨毫無減緩的趨勢。 “都收進來吧。”他說。
“沒事兒,下一陣子就不下了,搬來搬去的麻煩。”
雨在太陽落山之前停了,聶逍出現在酒吧門口,一手抱著貓,一手拎了個大盒子,揚聲喊俞立航幫他開門。
“今天我生日,魏然買的蛋糕太大了,拿來給大家分一分。”他把虎子遞給陳秋持,憐愛地揉了一把貓頭,“她下雨了還在外面跑,搞的身上濕淋淋的。”
“沒事。”陳秋持心里有些疑惑,卻也沒多問,只說,“她不怕水,經常下河游泳。”
俞立航把蛋糕從盒子里捧出來,驚嘆道:“果然很大呀,可你送來這么多,你們自己不吃么?”
“你們店人多嘛,其實我剛才是先去昭爺爺那兒的,他說不太能吃甜的,我才過來。而且,他們說鎧哥很喜歡吃蛋糕。”
“哦,那謝了,生日快樂。”俞立航也不跟他客氣。
管委會下班時間剛過,魏然也來了,拉著周佳陽在角落里聊天。入秋之后的風吹過來,帶著濕潤的涼意。陳秋持原本是不愛吃甜品的,只是今天太過湊巧,竟有些無法拒絕的意思。
帶著濃郁奶香的一絲甜從舌尖滑過,陳秋持說:“謝謝你的蛋糕,請你喝杯酒吧,想喝什么?”
聶逍笑著道謝,說今天開車了不能喝酒,隨便給他一瓶水就行。
陳秋持挽起袖子,從吧臺后面抽出一把比菜刀窄一些的長刀,咔咔幾下,一個完整的椰子便被砍出個缺口,之后他忙活些什么聶逍就再也看不見了,眼前只有他砍椰子時,手臂的肌肉線條,和他練素描時的雕塑一樣,表層是流暢的,力量在暗處游走。
一杯近乎透明的冰水擺在聶逍面前,他回過神來,趕忙道謝,淺嘗一口,頓覺驚艷:“這只有……椰子水嗎?”
“加了些金萱烏龍。”
“很好喝。可你們酒單上好像沒有。”
“來這兒的人都沒那么清爽,口味重的,會覺得這個淡得像水,沒什么意思。”
“真的好喝,茶也很香。陳老板對茶很有研究?”
“沒什么研究,只是想讓水有點味兒,我的茶葉都是去隔壁昭爺爺家要的,我說沒茶了,他就去給我拿,給什么我喝什么,反正他家都是好茶,我不挑。”
“喝茶好,養生。”聶逍說。
眼看著沒話可聊了,陳秋持突然問:“你真的今天生日嗎?”
聶逍一怔,立刻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過來:“我身份證,如假包換。”
陳秋持微笑:“隨口問問,不用那么認真。”此時有位熟客路過,他點頭示意打招呼,目光并未落在聶逍身上,而是掃向他握著杯子的手,“我覺得你不像是個愛喝酒的人。”
“其實也喝,而且酒量還行,但主要是陪領導或者陪家人,自己不會主動喝。”
“不主動喝酒,經常到這兒來?”
“呃,也不是……”聶逍頓了頓,像是有些招架不住他不間斷的追問,“就是覺得這里環境挺好的,待著舒服。”
陳秋持輕輕搖頭:“環境好的該是咖啡店,不是我這兒。”緊接著話題一轉,一點反應時間都沒給,徑直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誰讓你來的么?”
見聶逍怔怔地,張了張嘴,又說不出什么,陳秋持于心不忍,他在想自己的多疑和敏感是不是有些過頭了,于是緩和了神色,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你的水,需要再加點冰么?”
“不用,謝謝。”聶逍深吸一口氣,“我只想……跟你交個朋友。”
“我?”
“嗯,我覺得陳老板人很好。”
“人好?呵,很少有這種評價。”
“我不信別人,我有我自己的判斷。”
“哦,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