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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好朋友之間就是要叫名字。”
“聽說趙哥他們原本也不是這兒的居民,你們以前認識?”
“不認識,甚至安安認我做干爹之前,都沒說過幾句話。我們這兒有個習俗,小孩子體弱多病的話,最好找個身體好的年輕人,認干爹或者干媽。不過有種迷信說法,說被認的那個人會折壽。他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聽見了,就直接說我可以,如果他們不嫌棄的話。”
“你不信這個?”
“我信,我只是覺得沒必要活那么久,如果壽命真的能分出去,給安安也挺好。”
“你之前說的,那個‘十分鐘之后就死了’的人生態度,我不太懂。”
“意外什么時候都有,我想要的狀態是沒什么遺憾。活著就好好活,死了也不可惜。”
“哦,明白了。”
正聊著,陳秋持手機響了。
“趙哥說讓我們先走,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
“一起等吧,我沒什么事兒。”
突然想起那條短信,陳秋持問:“你們管委會,每個商戶的手機號都有么?”
聶逍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你的電話,我是在陳小虎的牌子上看見的。”
陳秋持失笑:“陳小虎?怎么還有名有姓的。唉,要不是那個孽畜,可能安安也不會發病。”
“這事兒哪能怪她,意外來的。”
是啊,是意外,可陳秋持總想找個可以怪罪的載體,不能怪人,只能怪貓。
“話說,遇上這樣的事,你怎么這么冷靜?”他問。
聶逍的笑容不見了:“我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兒了,所以很熟悉流程。”
陳秋持注視著他,停車場的燈透過車窗,給他的臉蒙上藍灰色的圖層,顯得格外落寞。
“那次,是我外婆,腦梗,吃著飯呢,筷子突然掉了,嘴里正在嚼著的菜一點一點往外漏,說不出話。我那年高二,當時不知道怎么想的,按理說應該打120的,結果我背起她就往我媽車上跑,開出小區才想起來。”
“想起來應該報警?”
“想起來我沒有駕照。”
“啊?”陳秋持哭笑不得。
“我當時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直接沖著交警喊救命,他看見我后座上的人,就在前面開道,帶我去了醫院,可能因為我當時已經這么高了,他也沒懷疑我年齡,還幫我把車停好,我外婆因為搶救及時,沒落下什么后遺癥。”
“嗯,確實應該打120的。”
“不過事后我想了一下,120的車開過來,和我開到醫院,用的時間差不多,那醫院的搶救條件比救護車上的,應該會好一些。”
“也有道理。”
沉默了一陣,聶逍問:“所以陳老板說,人生沒遺憾,應該是不怕死的對吧?”
“以前也怕過,現在是不怎么怕了。”
“以前是多久以前?”
“上小學之前吧。”
“哈哈。”
“我媽死了之后,我就不怕了。”
“已經過去很久了,不要這么尷尬。”見聶逍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所適從,陳秋持微笑道,“我希望我死了之后,能把還可以再次利用的器官捐出去,剩下的給醫學院,千萬不要給我化妝擺在花叢里,太嚇人了。”
“那是最后的告別。”
“我理解的告別,不是那樣的,應該就是在這樣的樓里,彼此握著手,說總有一天會再見,而不是在殯儀館的大廳里,那個時候明明就已經說不了再見了不是嗎?而且,在心里留下那樣的影像太殘忍了。哎你家有相冊這個東西么?”
聶逍點頭。
“我家有一本單獨的相冊,里面全是我媽,從最開始小時候的黑白照,到后來有彩色的,最后是很多葬禮照片,有一張就是她躺在花叢里。那本相冊,我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到最后封面都給我翻掉了。”
“太想她了是么?”
“不能說太想,因為當時年紀小,屁都不懂,到十幾歲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葬禮那部分的照片,可能算是一種脫敏療法吧,反復回顧,讓自己不那么難受。所以現在想她的時候,一閉上眼,就是花叢里那個樣子。不應該是這樣的,對吧?我媽媽明明不是那樣的,但我記得最清楚的,居然就是那個眼睛緊閉,臉涂得很白,嘴巴和兩腮又特別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