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抬頭看,從天花板上垂下無數(shù)條麻繩,雜亂無章地捆綁著無數(shù)電腦零件,有些光亮嶄新,有些銹跡斑斑,他問:“這個是展覽的一部分,還是原本的裝飾?”
聶逍說:“進了這個門,所有能看見的都是作品?!?
陳秋持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略微有些眩暈,這眩暈感從上了聶逍的車便出現(xiàn)了,不是暈車,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實感。
“看得出網(wǎng)絡是無序的,信息是繁雜的,人心也是亂的?!?
陳秋持有些不適應他的咬文嚼字,隨口應了一句:“亂么?哪里亂?”
聶逍看向他:“可能你眼睛能看見的不亂,但心已經亂了。”
這話如同一根細針,在陳秋持的手指上輕輕扎了一下。
再往前,他們走進一間長而窄的展廳,一整面墻的畫面,更亂了。高樓大廈、電子元件和人體器官,錯落交織,多重曝光,視覺沖擊太強,陳秋持看得有點想吐,聶逍似乎很欣賞,他說:“現(xiàn)實世界里,人都是分裂開的?!?
別人裂沒裂開不知道,但陳秋持的腦袋就快要裂開了。他環(huán)顧四周,找到一張靠墻的長椅,剛坐上去,眼前的圖像便開始緩慢移動,毫無章法地,變幻成另一個畫面,和之前有些許關聯(lián),卻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不知道這是如何做到的,只覺得這些不間斷延展、收縮的畫面有著近乎催眠的效果。他總想看到最后是什么樣子,卻怎么都到不了結尾,陷入了無休止的循環(huán)往復。
就在這時,一個小孩子路過,發(fā)現(xiàn)了畫面會變動的玄機,興奮地呼朋喚友。一時間,長椅上長出好幾個嘰嘰喳喳的小孩,陳秋持和聶逍被迫靠近再靠近,卻心照不宣地沒有離開,任由小孩子們擠。
肩膀緊挨著肩膀,陳秋持能清晰地感受到聶逍身上傳來的溫度。不知不覺間,他的手臂越來越熱,一股熱流從接觸面蔓延開來。他剛想起身,手卻被聶逍壓住,順勢握在了手里。陳秋持動彈不得,也不想動,明明是盛夏,他卻像是站在風雪中,貪戀聶逍手心的溫度。
又有兩個小孩坐在椅子那頭,聶逍不得不起身讓給他們。他一手輕輕按住陳秋持的肩膀,示意他坐著,另一只手卻始終沒松開,放在背后,藏在他的腰和墻的縫隙中。
握住已經很不正常了,他的手指還在逡巡摩挲,偶爾輕輕揉捏一下,陳秋持的心便跟著那力度跳動。即使在背后,陳秋持也知道他的手是什么樣子——他見過捧著相機的、拿著畫筆的、抱著貓的,那雙手精致靈巧,正在和自己的手偷偷擁抱。
美術館的格局極富設計感,錯層、穹窿頂、旋轉樓梯,陳秋持一路走來都暈乎乎的,聶逍壓低聲音,跟他分享看展的感受。
陳秋持對藝術本身并沒有太多興趣,卻喜歡聽這個人說話。
幾張巨幅照片兩兩一組,懸掛在另一個小展廳中央,是歐洲著名畫家的自畫像和照片重疊的影像,虛實交錯,陳秋持從各個角度都沒辦法看清它真實的樣子。
聶逍說:“他們眼中的自己和別人眼里的自己是不一樣的,多少都會美化一些。”
陳秋持調侃道:“給自己手動美顏?”
“嗯,有點兒那意思?!?
“也正常,每個人看自己比別人說的更好些?!?
“你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你比別人描述的要美好很多?!?
聶逍的聲音很輕,話卻很燙。
最后一個展廳在頂樓,名叫“林中四季”,占據(jù)了一整層樓,沒有燈光,全部都是黑暗的迷宮的設計。陳秋持剛踏入這片黑暗,心臟便開始不受控地亂跳,不由得從背后拽了一下聶逍的衣服,下一秒,手就被緊緊牽住,再也沒放開。
每走到一個拐角處,他們都能感受到不一樣的風景。春天的鳥鳴,夏天的雨,秋天的瓜果香,和冬天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無光的環(huán)境放大了其他的感官,直觀地感受著風霜雨雪和四季變遷,陳秋持漸漸適應并愛上了這個地方,他依賴著風雨中握住的溫暖和安定。
磨磨蹭蹭待到美術館閉館,外面已經下起大雨。他們回到俞灣,車子熄火,在這個密閉的小空間里,潮濕和溫熱一下子暈染開來。
聶逍說:“車上沒傘,再等一會兒吧?!?
“其實……”
“陣雨,一會兒就停了,好嗎?”
陳秋持想說,其實你就停在我家后門口,兩步路就能進門,但他受不了聶逍的“好嗎”,這溫柔的祈求把陳秋持死死按在副駕上,同時,他也受不了這漫長的沉默,于是開啟萬能話題,說道:“雨還挺大,回頭別再給俞灣淹了?!?
“不會的,改造入河排水口的工程已經驗收了?!?
“是么,什么時候的事兒?”
“去年夏天,淹水之后?!?
“哦,這樣啊。”
“你不知道?”
“沒注意?!?
“施工之前貼了公示的,我在群里也發(fā)了兩遍通知,你是一點兒都不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