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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意思啊陳老板,我不是這個意思。”聶逍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又拘謹。
“行了,我知道。”陳秋持原本是打算開個玩笑,只是不知道因為什么,氣氛莫名就變奇怪了。
“那……陳老板你們忙,我還有事,先走了。”聶逍站起身,匆匆離開。
吧臺上有一塊不知何時留下的痕跡,似乎是不干膠的殘留,陳秋持用指甲一點一點摳下來,又抽了張紙去擦,明明已經擦干凈了,卻總覺得那一塊和周圍不一樣,于是又用濕巾擦,用酒精棉擦,怎么都弄不干凈——或者說其實已經很干凈了,他偏執地認為就是不一樣。
他想見聶逍,卻在每一次見到他之后覺得自己窩囊。他來去匆匆,身邊還多了一個新來的“哥哥”,而自己則撿了些別人不要的時間,拾掇一些邊角料當成寶。
第29章
陳秋持最近不太想待在家,尤其是二樓,他很難控制自己望向河對岸的本能,心里堆滿了懊惱。為了打發時間,他下樓打掃衛生,可一旦搶了老崔的活,老崔就會非常難過,坐立難安不說,他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溝壑越來越深,呈現出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陳秋持不忍心,只好出去打擾別人。
晃到歆姐店里,觀摩她給客人化妝。俞歆早已習慣了陳秋持的存在,畢竟他從小就跟在她身邊。她自然而然地把他當作助手使喚,但使用起來卻并不順手。陳秋持總是不知道她需要什么,俞歆只能通過描述瓶子的顏色和高矮胖瘦來讓他幫忙,很不便捷。
陳秋持也看出來自己有點沒用了,便說:“歆姐,還是招個助理吧。”
俞歆瞥了他一眼:“你付工資我就招。”
“要不這樣,咱倆招個共享員工,平時在你這兒上班,周末去我店里幫忙。”
“想得美!”俞歆立刻拒絕,“離周乘遠點兒!好的不學,學他這么刻薄。人家員工不要休息的啊,還‘共享’!別在這兒礙事了,該干嘛干嘛去。”
陳秋持又跑到民宿,和趙衍在屋頂喝酒,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老板娘平時叫你什么?”
趙衍笑了笑:“叫哥啊,我本來就是她哥。”
陳秋持點點頭:“哦,也對。”
趙衍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不過吧,這個‘哥’和小時候喊的’哥哥’不一樣。我那年剛上大一,離開家,給她打電話,她說哥,你才剛走沒幾天,我就有點想你了,當時那感覺真不一樣啊,就是平地一聲驚雷,腦子一下子被轟炸了,原來這就是,戀愛啊。”
陳秋持苦笑:“這么夸張么?”
趙衍給他倒滿酒,語氣意味深長:“體會不到?那你就是沒遇到正確的人,等遇到了,你就知道,即使他跟別人一樣叫你陳老板,你也能聽出不一樣。”
陳秋持怎么可能體會不到,他體會得簡直太深刻了。上次他就在這里,和聶逍并肩而立,喝一樣的酒,吹同一陣風,那時他叫自己“陳老板”,現在他也這么稱呼,只是自己的感受全然不同。
躲了幾天之后,陳秋持沒想到在周日的晚上居然能見到聶逍。店里人不少,可他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拎了個盒子,一進門便徑直朝自己走來,避無可避。
聶逍的笑容很熟悉,似乎是從幾個月前的記憶中走出來的,也像是從陳秋持那些隱秘的夢境中浮現,只是現在這個笑容,溫和而疏離。
“陳老板。”
“……有事?”
聶逍把盒子遞給他:“從歐洲帶來的禮物,回國的時候落在老家了,才拿回來。”
“這是……”
“那天沒事,就在河邊走走,在大橋下面遇到一個舊貨市場,淘來了一盞二手壁燈。”
陳秋持疑惑:“二手?”
“呃……是啊,是個古董,以我這歲數,買一手可能有點難,哈哈~”
陳秋持沒笑,只道了聲謝,又覺得禮貌上應該再說兩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或者說他心里有太多得不到解答的疑問,多到已經不知道該從哪里開頭,最終只是干巴巴地問了一句:“那邊好玩么?”
“還不錯,以后……有時間的話,陳老板也可以去逛逛,那邊生活節奏很慢,人也不像俞灣似的這么多,城市雖然舊舊的,風景還不錯。”
陳秋持笑笑:“我恐怕不行,簽證不好辦,上次想去看我姐被拒了。”
空氣暫停流動了一陣子,陳秋持抬眼,看到聶逍的表情從疑惑到領悟,再到一絲失措,心中突然涌起一陣不忍。于是說:“那你幫我看看掛哪兒吧,這盞燈。”
聶逍點頭,
“銅的,有點重,要打孔。”聶逍從盒子里取出那盞燈,又說,“年代上應該是新古典主義時期的東西,設計上加了點中世紀的宗教元素,你看,原本歐洲的設計風格,發展到那個時候,應該是以簡潔和實用為主了,可這盞燈下面卻雕刻了花紋和天使,美觀,但讓人覺得……”
陳秋持突然就聽不清他講些什么了,急切地想回到想象中的美術館里,回到兩個人什么話都沒有卻什么都有的時刻。
“陳老板?”聶逍提高了一些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