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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已點了接聽,聽到對面問:“你怎么樣了?”
“先說什么事。”
“沒什么事,就想問問你還好嗎。”
“沒事我先掛了。”
“哎別,等一下。俞鎧爸媽那邊,你幫我去送點錢,回頭打你卡上。”
“不用了,他們不缺錢。”
“怎么能不缺錢呢,老兩口都要治病。”
“治病也花不了多少。”原本對周乘沒有情緒,但他偏偏在這個時候撞槍口上,陳秋持冷哼一聲,話鋒一轉,“他在世的時候你從來都不給他好臉色,死了你想起來孝敬人家父母了?你怎么這么幽默呢?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陰損的事兒,想要在這兒找功德?他不需要你這種低級的賞賜!”
“秋持,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都是鄰居,我也就是盡盡心。”
“沒有這個必要!開車呢,掛了。”
陳秋持知道自己說話刻薄,這些天,他幾乎對每個接近他的人發怒,像只豪豬一樣一碰就炸。昨天,俞立航只是問了句哪天開始營業,他就火了:“怎么他不在了店就倒閉了?少了一個人開不下去了?你是我侄子不是他侄子,等我死了再守孝也不遲!”
毫無道理的怒氣讓所有人對他敬而遠之,可他控制不了,他似乎又回到了姐姐剛出事的那段日子,攥著拳紅著眼,如同走火入魔的武林高手一樣,恨不得要整個世界陪他一起毀滅。
這一年注定不平凡。冬天一開始,便陸陸續續聽說醫院爆滿,危急程度雖不像那一年,卻也足以引起不小的恐慌。
俞灣的客流量倒是沒有大幅減少,還是會排隊,還是有擁擠,不同的是,有幾家店陸續關店休息,大概也是因為生病了。
聶逍忍了幾天沒去找他,只隔一條淺河默默看著。看他像從前一樣上午起床,卻不下樓,一個人待著。偶爾也會出門,只是他來來往往經過樓下,再也沒往自己這邊看過來,躲避的意圖顯而易見。
一連兩天沒見到陳秋持,聶逍有些著急了。他問俞立航,俞立航說陳秋持這兩天有點咳嗽,可能不太舒服;問崔叔,崔叔只說老板病了,不讓人上樓,這讓他更加放心不下。又一次加班到凌晨,望著河對岸漆黑的窗,他終于忍不住走了過去。
他輕輕敲響臥室門,門里沒有聲音,開門進去,床邊的小夜燈為他亮起來,幾瓶空的礦泉水瓶零散地倒在地上,陳秋持蜷縮著,呼吸急促,似乎這屋里的氧氣不足以支撐他的氣息。
聶逍叫了一聲“陳老板”,又叫“秋持”,陳秋持的額頭在枕頭上輕輕蹭了蹭,依舊沒醒。聶逍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又探了探額頭,燙得要命。
“走,去醫院。”
聶逍一伸手便把他抱了起來,沒想到陳秋持突然睜開眼睛,眼里全是驚恐,拼命掙扎。 “放開我!別碰我!”他嗓音嘶啞,一腳踢在聶逍身上,聶逍一時抱不住,手一滑,“嘭”的一聲,陳秋持就這樣被他摔在了地上。
聶逍手忙腳亂地扶他,陳秋持這時徹底清醒了,剛想開口說話,一張嘴卻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他站不起來,只能徒勞地抓著聶逍的衣服。
“摔哪兒了?”聶逍急切地問。
“……是你。”
“你病得太嚴重了,要去醫院。”
陳秋持搖頭,用力推開他,側過身去咳,咳到近乎失神。他按住自己的胸口,努力深呼吸幾次,才勉強擠出幾句話:“不去了……過兩天就好了,你離我遠點兒,我沒測,差不多是——”
“是什么是!別廢話了去醫院!”
陳秋持還想拒絕,但意識開始渙散,什么都拒絕不了,他又被抱了起來。
“說好了啊,別亂動,你還是有點分量的。”
夜風很輕,對陳秋持來說,卻如墜冰窟,他開始發抖,神志也逐漸模糊。他感覺到自己坐上車,座椅被調整到半躺,雙腿被抬起來,擱在一個很舒服的踏板上,這樣睡著,竟然比他自己的床還更舒適。
“腳放這兒。”他聽到聶逍說。
他想說別搞臟了你的車,發出的卻是含混不清的聲音。
“話都說不清楚了,還不去醫院!陳秋持你可真犟啊。”
“……冷。”他努力說出一個字。
“燒成這樣你不冷誰冷!”
他聽到車門開關的聲音,隨即被一張柔軟的毯子蓋住了腿,上半身被披上一件外套,領子塞到肩膀下,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
外套上依舊是略苦的柑橘香,溫熱曖昧。陳秋持鼻子一酸,恍惚間覺得這味道本該屬于自己,卻又怕是臆想出來的熟悉,可它太溫暖了,像個結結實實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