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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逍也沒想刻意為難他，看到他滿臉的愧疚，自己更不忍心，忙說：“沒關(guān)系，我懂，我承認我是太心急了。”

“我不是故意想讓你不開心的。”

“沒有，沒事。”聶逍頓了頓，又改口道，“不，其實有事，我很怕，你是被我一步一步追趕著走到現(xiàn)在這個階段的，如果讓你自己走，你不一定會走到我身邊。”

猶豫良久，陳秋持才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沒好意思說。手術(shù)后那段時間，我每時每刻都能夢到你，特別美好，你帶我去看展，在店里幫我忙，我們還一起過了個沒羞沒臊的圣誕節(jié)，直到我醒了，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那個時候，偏偏醒的時候不多，閉上眼，全是你。”

聶逍屏住了呼吸，心頭的火騰地?zé)似饋怼?

陳秋持似乎眼都不眨地注視他，用他那雙過分幽深的眼。

“每次醒過來，都特別難受。但我控制不住，到最后，甚至在夢里都知道這是個夢，只不過……不管多美好，我都不想再繼續(xù)下去了，即使你什么話都不說什么事都不做，也攥著我的命。于是我就在夢里跟你哭，對著你喊，說聶逍你不要再來了，我受不了，我難受得想死在這里。”

聶逍心頭的火突然被凍住了。

“然后你就真的再也沒來過，夢就這么碎了，被我親手砸碎的。你別覺得我矯情，那會兒，我以為……徹底失去你了。所以現(xiàn)在，我可能不太擅長談戀愛，但我珍惜你。”

這段近乎剜心的剖白讓聶逍心里漾起一陣疼，他哽住，半天才冒出一句：“陳秋持你是個妖怪。”

第41章

這晚客人很多，陳秋持早早把聶逍趕回了家。眼看著男朋友每天陪自己熬到兩三點，早晨還要上班，他實在不忍心在那么帥的一張臉上看到黑眼圈，軟硬兼施地強迫他回家睡覺。

說來也怪，今晚的客人們似乎都格外注重養(yǎng)生，不到十點，店里就漸漸冷清下來，灣北街也靜寂下去。陳秋持盯著墻上的壁燈，漸漸將它看成了一雙睡意惺忪的眼。他伸了個懶腰，揉著發(fā)酸的脖頸推門而出。

巷子里，一個牽著行李箱的女孩正在四下張望，陳秋持剛想問她是不是找不到地方了，女孩卻一轉(zhuǎn)身，定定地看著他，叫了一聲：“秋持哥哥。”

陳秋持一愣，這條街上幾乎沒有人這么叫他，除非——

他試探著問：“一一？”

“嗯。”女孩點頭。

“真是你！”陳秋持掩飾不住的驚喜。

“我……回來了。”

“就你一個人？吃飯了么？”

“呃……”

見女孩遲疑著沒有答話，他不由分說地接過行李箱：“來我店里坐會兒吧，給你煮碗粥。”

俞一亭的家已經(jīng)很多年沒人住了，起初她家人逢年過節(jié)還回來一趟，近些年就徹底荒廢了，景區(qū)改造只美化了外觀，內(nèi)里沒有動。有一年春節(jié)，不知是煙花爆竹還是孔明燈落下來，著了一場不算大的火，如今若不徹底翻修，根本沒法住人。

女孩就這樣被擋在了家門外，灰色外墻是嶄新的，內(nèi)里則像一口破敗的井，夜風(fēng)吹過，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往外滲著肅然之氣。

帶俞一亭回家，他們在后院的小茶幾邊坐著。樹梢把月光剪得細碎，陳秋持忍不住回想起年少時那些零散的小事。

“如果不是在家門口遇到你，真的不敢認了。”他說。

俞一亭仰起臉，指著下巴上的疤：“看這兒，能認出來了吧？”

她說的是自己還坐嬰兒車的時候，被陳秋持推著滿世界瘋跑，車輪一不小心卡住，整個人摔出去的經(jīng)歷，小時候看著可怕，年紀(jì)漸長，疤痕越來越淡，不仔細看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了。但再不起眼，也是陳秋持懊悔萬分的事，他連連道歉：“哎呀真的對不起，我當(dāng)時淘氣到神憎鬼厭的。”

俞一亭寬容地笑，說：“粥很好吃，再來一碗可以嗎？”

陳秋持索性把整個砂鍋都端了出來。

“你沒上高中就走了吧？”他問。

“對，中考結(jié)束去的湖北。你呢？開店怎么樣？”

“剛開始景區(qū)沒什么人的時候生意很差，差點撐不下去，這兩年好起來了。”

“鐘泠姐姐呢？還在俞灣嗎？”

“她在美國。當(dāng)年拿了全獎去讀書的，畢業(yè)之后就留在那兒工作了，特別忙，還有時差，我給她發(fā)微信從來都是過好久才回。她過得挺不錯的，隔三差五就往家里打錢，我就假裝生氣，說再給錢就原路退回。”

“嗯，真好。”俞一亭捧著粥，氤氳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鐘泠姐姐是整條街上的‘別人家的孩子’，我們小時候都是被她的優(yōu)秀支配的。”

俞一亭吃得差不多，筷子放下，捏了張紙巾，低著頭輕輕揉搓，一臉的欲言又止。

“有話要說？”陳秋持問。

女孩咬了咬唇：“我家那個房子……該怎么弄啊？”

“你家要住的話得大修，我?guī)湍銌枂枴！?

他拿出手機給聶逍發(fā)微信，把“整修房子需要哪些手續(xù)”這行字刪掉，換成“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