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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秋持猛地睜開眼,汗濕了背,睡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拿過手機,才發現聶逍真的打過電話。
第54章
這天傍晚有著難得一見的壯麗晚霞,血色的光灑在俞灣的矮屋瓦頂。陳秋持看著隔壁翻修到一半的斷垣殘壁,在自己家的外墻上投射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他牽著玄驪往人不多的地方走,虎子在高處的屋脊上無聲跟隨,這場景讓他想起那天下午的清風暖陽,以及聶逍在河對岸的陪伴,他微笑的樣子。
可此時,他只覺得被困在時間的褶皺里,像一個注定悲劇的故事,明明已經竭盡全力,結尾還是殘酷的,讓讀它的人失望。
已經兩天沒去醫院了。陳秋持似乎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只能遇事不決先逃避,然而聶逍絕不是會放任他躲起來的人,直接打電話過來。
“我有點不太舒服……”聽筒里的聲音可憐兮兮的,像只耷拉著耳朵的小動物,“你能來看看我嗎?”
“醫生怎么說?”他下意識攥緊牽引繩。
“肺炎,每天下午都要發一會兒燒。”話音未落又急忙補充,“不過現在燒已經退了,你要是忙的話明天來也行。”
聶逍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好像陳秋持已經站在面前了似的。
天色漸晚,霞光慢慢消散,似乎連溫度都收斂了,陳秋持聽著電話那頭醫院特有的嘈雜聲,胸口悶悶地疼。
隔了一會兒,聶逍輕聲問:“可以告訴我,你想做什么嗎?”
“我想?”悶痛變成刺痛,陳秋持脫口而出,“這個世界上的事是只要‘我想’就能做到的嗎?!”
說完,他敏感地察覺到自己語氣不好,立刻說:“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可以處理。”
聽到這話,聶逍沒說好,也沒繼續問下去,只說:“我晚上再找你。”
心神不寧了好幾個小時,臨近午夜,就在陳秋持以為聶逍不會打來的時候,手機響了。
“我剛把手機摸出來,就被交班的護士小姐姐盯上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在被窩里偷偷打來的,“她還瞪我,讓我趕緊睡覺。”
“你那病房兩道門呢,至于么。”陳秋持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聶逍低低地笑起來,笑一陣咳一陣。
笑夠了,他才輕聲說:“陳秋持,跟我說說話吧。”
他知道聶逍想聽什么,可他自認為是個沒什么主張的人,他的人生行進到現在,一路都在被各種境遇推著走,從未真正掌握過方向。
“我覺得不公平。”他說,“人做了錯事總要付出代價的吧,我付出過,別人也付出過,憑什么他不用,他就可以一走了之?”
“能跟我說說你想怎么做嗎?”
“我——”陳秋持突然覺得可笑,“我已經沒什么可想的了,想也沒用,算了吧。”
“算了?這可不像你啊。”
“十年前的我會沖過去跟他拼命,現在不會了,你放心。”
“那我問你,如果他來找你,你要怎么辦?”
“來找我?他怎么敢來找我!”
“我是說如果。”聶逍的語氣很輕,卻帶著某種篤定,“比如……他說什么‘我想在臨走之前見你一面’之類的話,你會怎么做?”
“你想多了,他不會的。”
“假設嘛。”
陳秋持似乎沒了耐心:“你不了解他,沒這種可能。”
聶逍倒是不急不躁,慢慢跟他說:“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他。”
“他在俞灣長大,小時候家里窮,初中輟學,早年間的經歷讓他認定這個世界就是要有錢有權力,這構成了他的性格底色。他不在乎別人,道德感不高,敢于挑戰,也愿意做別人不肯做的事,再加上一些機遇,才做到了現在這樣的成就。他的婚姻,與其說是娶妻生子,不如說是給他的孩子挑選一個合格的母親——智力過關,基因優良。至于其他男孩,他享受那種掌控感,那些人對他來說只是個物件,可以買來也可以隨時扔掉的東西。”
聶逍停頓一下,見陳秋持沒接話,他接著說:“你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我曾經好奇原因,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后來發現也不全是,他享受在俞灣呼風喚雨指點江山的感覺,而你,是他掌控不了的人。”
陳秋持無聲地笑了:“你這都是從哪兒打聽來的?”
聶逍沒回答,只是低聲叮囑:“所以,如果他來找你,或者打電話給你,你別硬扛,迂回一點,可以嗎?”
“穩住他?”
“對。我估計,現在這個時候,他不會貿然出現,多半會先電話聯系你。別立刻接,用另一部手機打給我,等他打了兩三次后再接,明白嗎?”
陳秋持縱然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他不追問,聶逍的沉穩和細致入微讓他心里倏然有了底,他點頭:“好的。”
“你一定要信我。”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