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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紫岑陰陽怪氣的聲音將張招娣的思緒拉了回來：“我的餅很便宜的，奶奶，你買幾個給你寶貝孫子唄，你看把他饞的。”

張耀國聽到要給他買餅吃，哭得更大聲了：“哇——奶奶，我好疼啊——我想吃餅，奶奶——嗚嗚——餅——我想吃餅——”

奶奶被寶貝孫子哭得沒辦法：“好，好，好，奶奶給你買，奶奶才不像你姑姑，奶奶最疼你了，別哭了，奶奶給你買。”

聽到這話，張耀國立馬不哭了，嘴甜道：“奶奶最好了。”說完他扭頭朝張招娣和張瑩做了個鬼臉。

奶奶也瞪了張招娣和張瑩一眼，掏錢買了個餅，遞給寶貝孫子：“快趁熱吃。”

張耀國也不客氣，大口咬了下去，一邊塞得滿嘴都是，一邊挑釁地看了看張招娣和張瑩。見張瑩也不眨眼地看著自己，他又低頭瞧了瞧自己的餅，又看了看張瑩，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餅，咬了一大口，扭頭跑去了另一個玩具攤子。

“慢點——別摔著了——”奶奶跟在他身后。

葉紫岑裝了兩個餅，遞給還站在攤前、靜靜看著那一老一小走開的姑姑和侄女，道：“這兩個菜煎餅送給你們吃。明年五月份你們再來照顧我生意。要是在這里找不到我，也可以去泉東村找我。或者告訴我你們家的地址，我做好給你們送過去。”

張招娣接過，還是把錢放在了攤子上，笑了笑：“謝謝，明年估計是不行了，過些天我就帶瑩瑩去美國，不回來了。”

這個夏天開始，她的侄女不會再走她的老路，她們會離開這里，越遠(yuǎn)越好，她會疼她、愛她、寵她，支持她——她們會有自己的家。

以前再不好過，如今也要好過了。

葉紫岑也笑了：“好，那我把做法告訴你，你到時候自己做也成，很簡單的。”

路過的小女孩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朝媽媽撒嬌：“媽媽，我也想去美國玩，我不想去補(bǔ)習(xí)班了。今天是周末，我的朋友們都在玩，只有我還要去學(xué)習(xí)。”她看起來也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年紀(jì)，長得白白嫩嫩，穿著粉色的蓬蓬裙，腦袋上的蝴蝶結(jié)隨著她的走動，一晃一晃的，很是可愛。

“學(xué)好了，以后有的是時間玩。”媽媽背著書包拉著小女孩的手，朝招娣姑侄歉意地笑笑，腳步不停，低下頭，哄勸道。

“為什么不能現(xiàn)在玩，以后再學(xué)呢？”小女孩很是疑惑。

媽媽：“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想了想，她繼續(xù)問道：“你是因為真的不想去學(xué)習(xí)？還是因為朋友不去，所以你也不要去？”

小女孩歪著頭，思考片刻：“我自己不想去補(bǔ)習(xí)。”

媽媽很有耐心：“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學(xué)乒乓球，我在電視上看見了，打乒乓球可帥了。我想成為運動員，參加奧運會，拿金牌。”小女孩越說越興奮。

“我還想學(xué)開飛機(jī)，然后買一架大大的波音747，帶著你和爸爸、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起去參加奧運會。”小女孩手臂張得大大的，比劃著飛機(jī)的大小。

媽媽笑起來：“那你更應(yīng)該去實習(xí)了，不然你怎么學(xué)開飛機(jī)呢？你要是想學(xué)乒乓球，媽媽今天就給你報名學(xué)習(xí)。”

“謝謝媽媽，我最愛你了！”小女孩歡呼起來，頭發(fā)上的蝴蝶結(jié)跳得更歡快了。

母親的幾句勸解成功讓小女孩拾起了學(xué)習(xí)的興趣。

望著二人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張瑩有些茫然，她看了看姑姑遞到她手中的圓白菜煎餅，咬了一口，香香脆脆的，很好吃。她一口接一口的咬下，讓食物充滿口腔，不斷的咀嚼讓她的牙齒有些酸痛，連帶著眼睛都酸脹了起來，她用力眨眨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張瑩的記憶里，母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會在爸爸和奶奶嫌棄她時心疼地抱著她，會溫柔地唱歌哄她睡覺，會偷偷塞給她好吃的，可她的媽媽，在生弟弟時難產(chǎn)去世了。或許，她的媽媽在的話，也會溫柔地給她講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或許這時候她就能聽懂她們在講什么了，她就能知道什么是**，什么是波音747，什么是奧運會。

可也或許，她依然不知道這些，因為她的母親，被困在家長里短、柴米油鹽之中，被困在經(jīng)濟(jì)貧困，精神貧乏的家庭里，一輩子也沒出過遠(yuǎn)門，一輩子也沒見過她們口中的那些事物。

人與人之間有著家庭背景造成的巨大鴻溝，而鴻溝造成的自卑有可能跟隨張瑩一輩子，在某個時間不經(jīng)意地刺探而出。

第9章 黃豆?fàn)F豬蹄、皮蛋豆腐菜場奇遇記……

她就像一只井底之蛙，艷羨著井口端坐梳妝的美麗公主。那個公主一樣的女孩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小，卻已經(jīng)有了宏大的夢想，而自己的愿望竟然只是吃一塊槐花餅。

張瑩垂下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張招娣看著悶頭吃餅的小姑娘，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對她也是對自己說道：“我們倆也一起加油吧，以后，我就是你「媽媽」。”

張瑩抬頭，望著姑姑堅定的臉龐愣了愣，而后重重點了點頭——她又有了自己的“媽媽”。

仔細(xì)記下槐花餅的做法，張招娣禮尚往來，也給葉紫岑說了個菜譜：“這是我大學(xué)在飯館打工時遇到的師傅教我的，我自個兒在國外嘴饞了的時候，經(jīng)常做了吃。”

葉紫岑道了謝，望著張招娣與張瑩手拉著手離開，正午的陽光照射在二人身上，身后漆黑的影子隨著她們的腳步越來越短，直至完全被踩在了腳下。

“姑娘，來兩個餅，再來一碗綠豆羹。”客人的聲音將葉紫岑的視線拉了回來。

“好嘞，您稍等。”葉紫岑手腳麻利地攤餅，而后在煎圓白菜餅的空檔里，將綠豆羹盛好，遞了過去。許是這客人帶財，自他買完后，陸陸續(xù)續(xù)又來了許多人，很快連圓白菜煎餅也賣得差不多了。

她收拾好攤子，央求隔壁賣梅干菜餅的劉大娘幫忙看著點兒東西，自己去了菜市場，準(zhǔn)備買些鴨脖、鴨翅、鴨腳、鴨鎖骨，按張招娣的菜譜做些來嘗嘗。

菜市場離這里步行大概十五分鐘，蔬菜、水果、肉類和海鮮應(yīng)有盡有。葉紫岑穿過水果蔬菜區(qū)域，徑直去了位于菜場中部的肉類攤位。

“新鮮的羊肉，今天剛宰殺的。”

“小姑娘，買牛肉不？”

“來只活雞不，回家養(yǎng)養(yǎng)還能下蛋呢。”

攤主們熱情地招呼著顧客，吆喝聲此起彼伏。顧客們仔細(xì)挑選著自己需要的部位，挑好后，攤主則會用鋒利的刀具熟練地切割，裝袋、稱重、收錢，笑瞇瞇地說句：“下次再來。”

葉紫岑走到賣鴨子的攤位，問道：“老板，你賣鴨脖、鴨翅、鴨掌、鴨鎖骨這些東西嗎？”

“有，那些是凍貨，你要的話，我拿出來給你看看？”凍貨放在了店鋪后面的冷柜里，若客人不是確認(rèn)想要，老板著實不想跑這一躺。

“有新鮮的嗎？給我來十條鴨脖，二十個鴨翅，二十個鴨掌，鴨鎖骨也二十個。”葉紫岑報出數(shù)量。

“新鮮的沒有，我這里都是一整只一整只地賣鮮貨。”老板拉著個臉。

“那我再看看。”說著葉紫岑就轉(zhuǎn)身想去別的攤位逛逛。可她沒注意身后有人挑著掛滿貨物的扁擔(dān)經(jīng)過，一不小心撞了上去。這一撞，撞沒了扁擔(dān)的平衡，撞得扁擔(dān)上掛著的串珠嘩啦啦地亂晃。眼看瘦弱的男孩就要同貨物一起倒下，電光火石之間，旁邊經(jīng)過的大娘眼疾手快，幫忙扶了一把，這才將人和扁擔(dān)一起穩(wěn)住。

葉紫岑驚得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