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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臨俞抽的煙味道很苦,傅宴容記得他以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抽過煙,不知道是現在才學會,還是以前一直忍著沒在自己面前抽過。
答案大概是后者。
傅宴容仰起頭,煙霧從他眼前緩緩擦過,他極薄的眼皮壓得很窄,格外散漫地收束在了那顆淚痣里。
冷色調的房間里,忽明忽暗的火光在煙霧中閃爍,映在他的臉上,就是鏡頭里絕無僅有的冷艷。
宋臨俞不是導演,沒辦法用相機記錄這一刻,只能放任自己的心跳瘋長,將其安放在記憶里。
然后,他聽見傅宴容云淡風輕地說:“不過你猜對了,我確實沒有給分手的前任準備禮物的愛好。”
“沒關系,我當然不會……”宋臨俞笑了起來,剛想說自己并不介意,就看見傅宴容也平靜地勾起了唇角,用堪稱殘忍的語氣告訴他:“所以那是我當年給你準備的。”
“是當時從頒獎典禮回來時就準備給你的東西。”傅宴容的食指向下隨意地壓了點,不輕不重地抖落掉煙灰,輕輕說:“和我的獎杯一起。”
——《四分之三》拿下的最佳主演,傅宴容也想把它分給宋臨俞。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和片子里的角色不一樣,黎故一生都沒找到他丟掉的自己,而傅宴容卻遇見了能讓他待在故事之外的四分之一。
只是天不遂人愿。
“現在還不想要嗎?”
傅宴容很認真地對他說:“不要的話,這個我也要丟掉了,宋臨俞。”
宋臨俞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種空白比之前意識不清時還要令人痛苦。他眼里剛剛偽裝出來的大度與知分寸全部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惶恐與害怕、煎熬與絕望。
被輕煙模糊的視線里,傅宴容看見宋臨俞不管不顧的折返回來,因為動作太急,還被房間里堆疊的化妝箱邊緣狠狠撞了一下,正好是膝蓋下面最痛的地方。
但宋臨俞一句話都沒說,幾乎是撲過來抓著傅宴容的手,語無倫次又低聲下氣地求他:
“哥……對不起,我要的,我要的。對不起,我告訴你,我告訴你可以嗎?你不要丟掉,留給我好不好?”
他在傅宴容面前總能把自己放得格外低,傅宴容太知道怎么讓他痛苦了,一句話就能讓宋臨俞肝腸寸斷。
宋臨俞發白的指尖緊緊扣著傅宴容的手臂,但又不想弄疼他,只能連關節都發出艱澀的“咔嚓”響,細微地抖個不停。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
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我可憐又可恨。
我只是不想在你面前很難堪。
不要再知道我更多,更多不好的一面了。
宋臨俞像早已傾家蕩產的顧客,面對拍賣會上精美的瓷器,只能竭力藏起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然后幻想有一天自己還能再觸碰到那件精美的禮物,并且把它帶回家。
可是如果暴露自己的偽裝,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傅宴容沒說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他剛剛撞到的地方,抬手把人往自己手里拉了點,讓宋臨俞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接著,他很遺憾地搖了搖頭,淡淡地宣布:“晚了,沒機會了,至少這一次你沒有拿到它的可能了。”
宋臨俞指尖猛地攥緊,絕望地彎下了腰,眼淚無聲地一直往下掉。他意識到傅宴容和自己的聯系又被他親手丟掉了一件,沒有什么比這更讓人后悔了。
“……”
傅宴容看著他這副樣子,懷疑他根本沒聽懂自己的話,只能耐著性子換了個問題:“所以,我要的答案呢?”
宋臨俞頓了頓,接著破罐子破摔似的斷斷續續開口說了幾種藥名,傅宴容對精神疾病并不算很了解,但有幾種還是很耳熟。
看藥的種類,宋臨俞大概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病得不輕。
他盯著宋臨俞毫無血色眼下的那片烏青,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沒有好好聽過醫囑。
傅宴容沉默片刻,才說:“宋臨俞,我不是很想哪天收到你被關進精神病院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