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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臨俞很清楚,不是。
所以那一刻他恨到想殺了蘇唐,但更恨當時無能為力的自己。
傅宴容帶著笑意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好似高濃度的烈酒,辛辣苦澀,把他的思緒攪得零碎雜亂,心臟也染得酸疼。
身體的應激反應讓宋臨俞無法思考更多,如果不是傅宴容在身邊看著他,宋臨俞真的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吃完飯后,傅宴容又對他說一起去陽臺看海。
碧藍的海面分明平靜無波,可在宋臨俞眼里,卻是無法閉合的漩渦。礁石邊緣的苔蘚滑膩如腐肉,咸澀的海水只是看著就仿佛灌進了宋臨俞的鼻腔里,最終讓窒息感掐住咽喉。
宋臨俞努力克制自己的難耐與不適,卻聽見傅宴容主動提起從前。
于是那時的種種在腦海中回憶起來,詭譎的海域在這一刻消失無蹤,反而變得平滑如鏡,似蒼藍色的鋯石。
像傅宴容曾和他說過的那片冬天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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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宋臨俞正陪傅宴容熬完一整個夜戲準備去,而傅宴容看了一下天色,突然說:“我們走回酒店吧。”
宋臨俞想也沒想,就說好。
傅宴容總是有很多奇怪的想法,但宋臨俞永遠全盤接受。
很多時候,連傅宴容的粉絲都會以為他自然而然地游刃于名利場并享受這一切,當然事實上傅宴容確實有這一面,但絕非每時每刻。
只有宋臨俞清楚,傅宴容會認真低頭研究看到的秋天第一片落葉以此感受真實季節的到來,會收集用過的膠卷和錄像帶,然后像堆積木一樣把它們堆成一顆漂亮的圣誕樹。
媒體總在煩惱傅宴容會在哪家酒店出現,但實際上,他可能只是花一整天坐在公園長椅上和宋臨俞聊天,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路過的形形色色的人。
這時,宋臨俞會買兩支甜筒,一支給傅宴容,另一支自己安安靜靜地吃兩口,然后等傅宴容說讓我嘗嘗你那支時,理所當然地與他接一個吻。
所以那天他們就真的一起在夜色里沿江邊散步,路邊的街燈將傅宴容溫柔地圈進米白色的光里,宋臨俞偏頭看過去時,覺得他好像錯落在自己身邊的月光。
然后“月光”停下來踩了一下宋臨俞的影子,搖頭笑瞇瞇地說:“你輸了”。
宋臨俞沒和別人玩過這種幼稚的游戲,他怔愣著抬起頭,接著看了一眼沒有狗仔和私生的空無一人的大橋,最后放心地垂下眼,湊過去親了親傅宴容。
宋臨俞小聲地撒嬌:“再來一次,哥哥。”
傅宴容于是很無奈地笑起來。
夜晚江邊的風很大,將他的長發和風衣吹起,織成一張細膩的網。他低下頭回吻宋臨俞的眼睛,輕聲說:“好吧。”
那就再來一次。
一路上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毫不相干的事,順便幼稚地玩著小孩子才會玩的游戲。宋臨俞走在傅宴容身邊,聽他說起電影里的相遇離別,煙花,夜色,還有海浪和初雪。
傅宴容的生日在12月24日,是平安夜,世界上許多人會在這一天許下平安喜樂的愿望,所以傅宴容就降生在這樣的愿望里。
每年冬天,傅宴容的父母會帶他去溫特萊灣慶祝生日和平安夜。小時候,傅宴容覺得12月的海和銀器一樣漂亮,初雪落上去時更是如此。
只是父母離開后,他再也沒有去過那里,因為沒有需要慶祝平安的親人,所以一切儀式都無關緊要。
說到這里時,傅宴容停了下來。
宋臨俞安靜的看著傅宴容的眼睛。這一刻,他覺得這雙眼睛是一片世界上面積最小的積雨云,貯存著他們彼此心中未下完的雨。
“可以帶我去嗎?”
宋臨俞仰起頭,認真地懇求道:“帶我去那里慶祝你的生日,我會很認真的準備。”
傅宴容過了許久,才說:“好,但是你要準備我很喜歡的禮物才行。”
宋臨俞嚴肅地記下了這句話。
一直到回酒店,宋臨俞才贏下了踩影子游戲的勝利,傅宴容牽著他的手,就這樣縱容他贏得這次人生中絕無僅有的第一。
后來12月24日的生日,傅宴容是在柏林度過的。他坐在圣誕樹前拆世界各地寄來的禮物,看著宋臨俞最后發來的生日祝福時,其實沒想起自己曾許諾過的溫特萊灣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