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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機的顛簸中,哪怕是商務艙也睡不太好,就算此刻,他眼下還有幾分淺淡的烏青。
但宋臨俞沒有回酒店,直接打車來了這里,對他來說,哪怕把手里的事情全都推到一邊,千里迢迢跨越十二個時區趕路也沒有關系。
因為宋臨俞想和傅宴容坦白。
他不想活在自己的謊言中讓傅宴容傷心難過,哪怕傅宴容知道真相后可能會跟他吵架,但宋臨俞好歹可以真心地去和他賠罪,而不是用另一些謊言來圓。
而宋臨俞求和方式很笨拙也很生疏,他看著那么多道仰慕視線注視著的傅宴容,深呼一口氣,沒有給人打電話,指尖在手機邊框上斟酌著反復猶豫,最后重新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哥,可以見一面嗎?」
「我就在le papillon noir,見一面好不好,我有話想和你說,真的。」
在看到這段文字的瞬間,傅宴容呼吸輕輕一滯。
他立刻掀起眼環顧了整個大廳,一時卻沒有看到那張熟悉面孔。于是他低下頭給宋臨俞發了回信,可五分鐘過去,也沒有收到宋臨俞的音訊。
舞池里第二支歌曲已經響了起來,是一首輕快卻帶點哀愁的古典舞曲,名叫《la valse oubliée》,悠揚的琴聲如同風吹皺的池水,在會場悠遠地散開。
早在之前,傅宴容就已經和maison lévant的主理人索菲爾女士的小女兒安娜約好了今天的第二支舞。
她穿著酒紅色天鵝絨禮裙,裙擺飛揚間像一朵在夜里盛放的薔薇,隨著舞步輕盈地朝傅宴容走來。
傅宴容握著手中的手機,冰涼的金屬已被他掌心的溫度焐熱,毫不猶豫地,他輕輕俯身,略帶歉意地對女孩說:
“抱歉,安娜,我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會面,所以——”
安娜頗感興趣地挑眉,打斷了他的話:“奇怪,既然是很重要的行程,那在我們約定之前,你竟然沒有收到消息嗎?”
“……沒有。”
女孩歪了歪頭,神情帶著幾分揶揄:“那么,應該就是你的私人活動了。我很驚訝會有人讓你這樣的紳士拋下對一位淑女的約定去奔赴一次冒昧的臨時約會,親愛的傅,那一定是對你很重要的人。”
傅宴容嘆了口氣,無奈地承認:“你總是這么敏銳。”
“我說你今天為什么這么魂不守舍,”她明媚地笑了起來,“她在哪里?我很想見見她。”
“他……我不知道。”傅宴容眉心擰了起來。前一秒還在給自己發信息的人,現在卻沒有回應。
他再次點開短信界面,猶豫片刻后主動撥通了宋臨俞的電話。
信號接通的一瞬,傅宴容幾乎以為對方會接,但鈴聲剛響兩聲,那邊就斷了。
很刻意的拒絕。
安娜看著被掛斷的電話,雖然為傅宴容剛剛使用的人稱代詞的驚訝,不過她還是十分善意地開口:“不用著急,心上人總是需要一些羞澀的時間,你不妨等一等他,讓他想好要說的話。我母親常開玩笑說愛情和舞步不一樣,不會錯過節拍就要等下一輪循環。”
“你愛他,所以會愿意一直在原地等待。”
女孩笑吟吟地注視著傅宴容,在悠揚的音樂中朝他伸出手:“不過,我可一直在期待今天的舞蹈,在心上人給你回音之前,我能暫時占用一些你的時間,與你跳一支舞嗎?”
傅宴容沒有說話,他沉默地仰頭看了一眼平靜的室內,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弦樂恰在此時攀上高音。
第52章
舞池的燈光適時暗了下來, 高潮過后,音樂又緩緩切成了慢拍,悠悠然的滌蕩開來。
安娜看見傅宴容那顆眼尾雪青色的小痣如墜雪初融一樣,貼在他蒼白的膚色上, 漂亮的幾乎有些病態。
傅宴容眉眼斂著倦意, 神情淡漠, 姿態卻依舊優雅,掌心虛虛靠在安娜腰后,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距離,而安娜的指尖也只是禮貌地落在他肩頭。兩人近得足以聽清彼此的呼吸, 卻沒有交換哪怕一個眼神。
即便如此, 他們依舊成了所有目光追逐的中心。
傅宴容穿著裁剪得體的西裝, 燈光投下來的時候他半側著臉, 像一幅朦朧的舊畫。然后他微微低頭,與舞伴旋轉在黑色的大理石舞池之上, 像流動的火焰在夜色中劃過弧線。
可宋臨俞卻沒有心思看這一幕。
哪怕他手里暗下去的屏幕收到了接二連三的傅宴容回信,甚至還有電話。放在以前,宋臨俞從來不會舍得不回傅宴容的消息,可是現在他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