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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池抱怨家里給的錢不夠,榮崢眼也不眨直接給他打了七位數的“零花錢”。
……
這就是榮崢愛一個人的模樣,捧在心尖,關懷備至。
若是僅僅作為旁觀者,程川會鼓掌叫好,嘆一句情深如此,你倆不合葬天理難容。
奈何他是當事人。
當事人程某只會在酒桌上,替酒精過敏的榮崢攔下一杯又一杯紅的白的啤的。
只會在榮崢加班時,安靜地做好清淡的三菜一湯送過去,陪他到燈火零落。
只會在榮崢皺眉說一句“你脾氣怎么這么大”時,收攏身上所有的刺,笨拙地學著溫柔和順,乖軟地笑。
這一學,一裝,就將近八年。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時間,程川都要信了自己的邪,有時恍惚間還真以為他是一只漂亮名貴的小雀鳥。
可惜贗品就是贗品,程川想,蝙蝠身上插雞毛,鳥都算不上。
遑論鳥中貴族金絲雀。
所以,在第一次真正見到那個被榮崢當眼珠子一樣護的心肝兒時,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幾乎在瞬間將程川淹沒——
燈光昏暗曖昧的包廂里,沈季池坐在榮崢身邊,挨得挺近。
他一頭栗棕柔軟短發,發梢微微內扣,長度正好遮住眉毛,配上一張精致小臉,給人最直觀的感受就是乖巧。
往下,上身外罩一件米白的柔軟針織開衫,里面是寬松的卡通印花白t,圖案為小熊。下身搭配一條湖藍背帶牛仔褲,褲腳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白皙腳踝,繞著一圈紅繩腳鏈,銀片磨的星星輕輕搭在腕骨上。
整個人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就是“少年感”的具象化。
反觀程川,同款栗色短發在擠地鐵來的路上被弄亂,現下就是一只炸毛的狗。
同款衣褲其實并不合身,針織衫和t恤寬松還好,與沈季池那條一模一樣的背帶褲放他身上,平白短掉一大截,看上去就像是個偷穿小孩衣服的怪大人。
手腕上戴的機械表沒有沈季池的貴氣。
腳上蹬的白鞋在來時路上被蹭花,不像沈季池那樣纖塵不染。
腳腕上,也沒有那條昨天還出現在榮崢車上,他以為是送給自己的紅繩……
程川像個拙劣的復制品,就這樣杵在入門處,任人觀瞻。
“你是……程川?”最終竟是沈季池率先打破沉默,朝他招手,“怎么來得這么晚,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倆人雖是第一次見著彼此真人,但之前榮崢和沈季池打視頻電話時,程川有出現過,所以他們之間也說不上陌生。
“有點事,耽擱了。”
事實上,他們的聚會榮崢并沒有告知程川,若非手機上收到的那一條【程川,你怎么還不來,再晚崢哥可就要被人灌酒了】短信,他今天壓根就不會出現在這里。
“季池,他誰啊?”沈季池身邊的一個男人面色不善地盯著門口的人,鄙夷地嘀咕,“怎么和你穿一樣的衣服?”
“他是……”沈季池欲言又止,偏頭看向榮崢,“你問榮崢哥吧。”
那人覷一眼他身旁男人雖劍眉星目、俊美無儔,此刻卻陰沉得一匹的面色,自是沒敢問的。
“小川,”榮崢眉目深沉,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聽到他淡淡喚著來人,“過來。”
程川機械地走過去,機械地在榮崢身邊另一個空位坐下,人生三十載,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難堪。
“他是我男朋友。”榮崢攬過程川的肩,對所有人介紹。
話音落地,人群中先是一寂。
而后,不乏嘶聲。
內容無外乎是“阿崢你小子悶聲干大事是吧”,“真夠意思,背著我們偷偷脫單”,“什么時候在一起的,從實招來”,“沒想到啊,我還以為你喜……咳,喜結良緣,百年好合哈”……
諸如此類,驚詫,難以置信。
程川如坐針氈,故作乖軟的笑十分勉強。
在場其他人的恭賀聲也祝得非常干巴。
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來,在他們這個小圈子里,沈季池才是該被榮崢擁著介紹的人。
原本熱鬧的氛圍因為一個外人的到來驟然冷卻,在場眾人眼觀鼻鼻觀心,不尷不尬地聊著天。
誰都放不開。
程川在心底無聲嘆了口氣,目光投向不遠處給自己發消息的罪魁禍首。
周子聿舉起一杯酒擋住自己的臉,幾秒鐘后,又放下,討好地對他笑了笑。
“怎么過來了?”榮崢攬住程川的那只手漫不經心地揉搓著他的耳垂,腦袋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
撲到耳廓上的氣息溫熱,蒸得程川耳朵也燒了起來,他總是抵抗不了榮崢用這樣的嗓音和他說話。
沙啞的,低沉的,撩人心弦的,總能讓他腦海中浮現出一些讓人面紅耳赤畫面的聲音。
“來為你擋酒。”程川看著一杯遞到榮崢面前的酒,輕輕笑了笑。
這話聽得后者一愣,程川替他喝酒,是倆人剛在一起不久時對方常做的事。那會兒他剛接手家族公司不久,群狼環伺,外憂內患,在酒桌上過夜是常態。
直至榮崢大刀闊斧整頓舊制,革新產能,把垂垂老矣的龐然大物改造成領跑時代的新興產業,時至今日市值數千億美金——他們終于不再是被灌酒的那一方,程川也不再隨他出入生意場。那段共同支撐著走過的狼狽時光,竟也能道一句“很多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