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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一聲不響,半晌,才說:“我恐怕要食言了……抱歉,他是我的恩人,若是放任他發著燒開車,出了事我一輩子良心難安……我得送他去醫院。”
“理解的,程,你真是一個很好的人。”盧西亞諾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只不過我或許會遺憾上一段時日,畢竟我還沒有拍出一張最好看的美洲獅照片贈予你,也沒能在拍攝結束后邀請你參加聚會,共享探戈、音樂和馬黛茶。”
“也不用這樣傷感,”程川摸出圓珠筆和便箋給他寫了一串數字和字母,“這是我的微信號,你可以在應用商店下載這個軟件后添加我。”
盧西亞諾收下了:“一路順風。”沒等程川走出兩步,他又突地叫住對方,遞上一塊圓形石頭,石面底色是淺粉與胭脂紅交融的漸變,上邊白色紋路蜿蜒游走,整體光澤溫潤,圓滿柔和,“這是紅紋石,代表祝福與勇氣。程川,祝你一往無前,無論做什么。”
“謝謝。”程川誠心實意笑開,“也祝你事事順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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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崢手指將將觸碰車門把手之際,倏地被一股大力扯開。
“坐副駕。”程川木著臉將背包放至后座,自己上了駕駛室。
榮崢內心五味雜陳,飽脹又酸澀。心腸到底太柔軟,他想,甭管外表看著多冷硬,這人實則有著一顆世間罕有的赤忱坦蕩的心。
令他如何松手,榮崢暗自神傷,放不下——即使聽完那樣一席話,知曉程川已放下所有過往,對他無愛亦無恨,他仍然放不下。
某位詩人說得真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他本可以空心蹉跎一生,如果他不曾得到過這樣一份炙熱愛意。
“要吐就吐里面。”身前遞過來一個塑料袋,程川把他撲克牌般的臉色看成了難受。
“小川,我沒想吐。”榮崢接下袋子,“我只是難過。”
“可以哭,我不介意。”
榮崢失笑:“你和那個車隊隊長認識很久了嗎?他貌似對你非常依依不舍。”他看到程川放包時塞進夾層的那顆石頭了,紅紋石,亦稱“阿根廷石”,“印加玫瑰”,象征……愛情和浪漫。
那個人是他的新男朋友嗎?看起來不像,那是在曖昧中?那人喜歡程川,程川呢?他喜歡對方嗎?……紅紋石恍若不是被程川塞進背包,而是他的胃里,沉甸甸墜著,持續性傳來模糊滯澀的悶痛。
“就比你早半天而已,”程川心無旁騖開車,目不轉睛,“問這個干嗎?”
“沒什么,我看他送了你一塊漂亮石頭,還以為你們很熟。”
程川銳利的目光射向他:“你想表述什么可以直言。”
“那是紅紋石吧,似乎代表愛戀。”
程川輕嗤:“榮崢,我不是錢,不是是個人見了我就會喜歡。”
他好像對自己的魅力沒有正確的認知,榮崢暗忖,看程川神情確定他真不覺得那個隊長喜歡他也對對方無意后,心間愁云淡去幾分:“妄自菲薄了,小川。你值得的,不論愛情還是友情。”
程川沒再搭話,榮崢發著高燒撐這么久亦不免疲倦,靠在座椅上緩解不適,車子就這樣在四下默然中,從顛簸過渡到平穩,開到了醫院。
“注意事項你自己把握,我先走了。”見人掛上水,程川自覺仁至義盡,說著就要轉身。
不料卻被榮崢一把拽住手腕:“去哪兒啊?”病中喑啞的聲音聽來有少許可憐兮兮。
“我應該沒有義務向你報備。”
“是回去找他們嗎?或是離開這里前往下一座城市?”男人沒臉沒皮,偏執地要問出一個結果,“小川,能不能不走。”
被他扣住的人低喃:“我幾個小時前應當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忘性不至于那么大吧……”
“我記得每一個字,”榮崢說,“但我做不到……我放不下,小川。”
“關我屁事。”
話音未落,便被男人發力一拉,跌入對方懷中,腿上。動作太大,榮崢手背上的針頭被徑直扯落,帶出一串血珠,他卻渾然不覺,只緊緊環住程川的腰,抱著,額頭埋入對方頸窩,悶聲道:“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小川,最后一次。”
“松開。”男人不依,程川掙扎間胳膊肘杵到他的腹部,換來一聲悶哼。便是到這兒地步了,他仍不愿松手,反而越抱越緊,用幾乎能將雙方勒斷氣的力度。
程川又去按他胳膊肘的麻筋麻穴,經此一遭,鐵臂終于泄力,被制住的人趁機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