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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拉懶得搭理他:“沒錯,沒錯,說謊的人鼻子變長——好了男士們,拋棄你們的客套,讓我們坐下來,開始用餐好嗎?”
食物都是些當地家常菜,不甚豐盛,但烹飪用心得當,味道還是不錯的。六人圍桌而坐,晚餐在一片和樂融融中進行。
“來一個高喬人家里住宿,若沒能讓你們體驗一下騎在馬背上的感覺,對我來說那就是一個巨大的過錯!”托馬斯喝了不少奇恰酒,醉意上頭,大著舌頭說話,“當年我第一次騎烈馬,那家伙揚起前蹄時我都能在它的眼睛里看見自己的倒影——嘿!小得像只兔子,瑟瑟發抖。”
弗洛拉扶額:“快別說了……”
托馬斯拍拍程川肩膀,咧嘴一笑:“但你猜后來怎么著?我揪住它的鬃毛湊到它耳邊說‘我還沒吃過馬肉呢,兄弟,今晚咱們一起嘗嘗’,它就慢下步子了!”
眾人:“……”
“所以別怕,只要你比畜生更畜生,就沒有馴服不了的畜生!”他將一頂翹邊牛仔帽遞給高高瘦瘦的青年,“征服安迪,它必不可少。”
晨光從牧場盡頭漫過來,給萬物均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程川接過托馬斯手中的帽子戴上,踩著露水走向那匹棗紅色、名為“安迪”的駿馬。
“上馬有講究的,你先看我示范一遍。”托馬斯走到安迪身側,伸手按住了它的脖子,掌心順著鬃毛滑向肩部,“先讓它聞聞你的味道——我稱之為自我介紹,畜生也喜歡有禮貌的人嘛。”
覺察陌生人類的靠近,棗紅馬警覺地打個響鼻,甩了甩尾巴,沒給程川一個眼神,卻在主人的手掌下漸次垂了腦袋,耳朵輕輕抖動著,也不知是在抗議還是撒嬌。
“程川,看好了!”托馬斯說罷,稍微側過身子,左手牽著連接籠頭的韁繩,右手虛扶馬鞍。然后左腳踩進馬鐙,膝蓋微屈,右腿輕捷一跨——整個人便有如被風托舉,穩穩落到了鞍上。
“動作關鍵在三點成一線,腳、臀和手要配合協調。”馬背上的人坐直腰背,韁繩在掌間松松繞了一圈,“拉住韁繩時別像在拔河,這是你和馬溝通的媒介,呃,怎么說呢,它就是你和馬交談的舌頭。”
話音落下,托馬斯輕抖韁繩,安迪緩步向前。高喬人的軀體隨馬步上下輕晃,宛若浮在水面的木舟。
“輪到你了。”托馬斯沒騎太久,翻身下馬后,把繩子遞給程川。后者腦海中回放著對方的示范動作,先“自我介紹”了一番。
安迪沒有特別大的抗拒反應,程川喉嚨發緊,繼續照貓畫虎,左腳踩入馬鐙。
“踩穩,別用腳尖,整個腳底發力。”托馬斯提醒他。
程川深吸一口氣,踩蹬、抬右腿行云流水,一呵而就。唯一的疏漏是重心沒找準,膝蓋重重磕在了馬腹上,安迪當即不耐煩地踏蹄。他膽戰心驚,慌忙抓住鞍橋,半個身子掛在馬側,成了片被風吹歪的樹葉。
“屁股先上去,右腿別踢它!”托馬斯趕緊幫忙安撫烈馬,程川也乘機將腿甩過馬背,可算成功坐正,攥著繩子的兩只手力度大到指節泛白。
托馬斯用折起的馬鞭戳了戳菜鳥僵硬的肩胛骨:“肩膀下沉,不要像只縮脖子的鵝。手抬高,握住前鞍,對,像在端一碗水。”
程川剛調整好手勢,通人性太過的安迪玩心大起,忽然小跳一步,驚得他往后一仰,韁繩猛地繃緊。
“別拽死!感覺馬要動時用膝蓋夾它,而非用手勒。”托馬斯一面教程川,一面怒目切齒警告安迪,“怎么,仍是想嘗馬肉的滋味嗎伙計?”
程川松開繩索,試探性地拿膝蓋碰了碰馬腹,安迪也不知是不是真聽懂了托馬斯的話,竟沒再鬧騰,邁出步子。馬鞍上的人渾身肌肉緊繃,腰板挺直,已經不能共情昨晚答應托馬斯今日要學騎馬的自己。
托馬斯維持與他們相同的速度前行:“腰別僵著,保持你平時走路的自然,跟著安迪的節奏晃就行。慢慢來,先學會讓馬走直線……”
榮崢系統學過馬術,騎是會騎的,奈何如今硬件限制了發揮,程川也不讓他靠近,只能在一旁提心吊膽地觀摩。
好在程川學習能力很強,熬過一開始的生疏,逐漸適應找到感覺后,就漸入佳境了。
馬背上的青年在朝陽里抖動韁繩,棗紅馬聽話地繞過木樁,面臨一只驟然竄出的野兔導致駿馬尥蹶子的突發狀況時,也能迅疾拽住繩子調整,整套動作連貫得如同草場上掠過的風。
托馬斯發出驚呼,朗聲大笑,應該是說了些夸贊的話,但榮崢沒聽清。他目中只有坐在馬背上的青年,只看得見對方左手拍了拍駿馬的脖頸,陽光籠罩著他的發梢,雙眸亮得驚人,唇角揚起的笑恣意疏狂,仿佛他生來就屬于馬背,屬于草原。
榮崢原本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旁邊,這會兒卻緩慢止了步,定定站在原地,望著光里的青年肩胛骨隨控馬動作隆起,宛如兩片振翅欲飛的蝶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