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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海拔挺高,落地窗外便是一幅全景視野,比格海峽與馬丁冰川盡收眼底,水浸潤過的暮色一寸寸裹住嶙嶙山脊,瑰麗無比。
然而如此美景程川這會兒皆無心欣賞,他冷水兌開水,就著吞了一顆布洛芬,外套一脫倒頭便睡。
兩個小時后,他在醫院醒來。
程川:“?”
“你燒到昏迷,我把你抱來的。”榮崢望著即將滴盡的點滴,按鈴叫了護士,而后給他掖了掖被角,“感覺好點了嗎?餓不餓?我找一家中餐館借廚房給你煮了碗粥。”
說罷取過床頭柜上的保溫盒,蓋子打開,山藥肉沫青菜粥的咸香撲鼻而來,程川肚子非常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撐著床墊坐直,示意男人幫忙支起床上小桌板,“好多了,餓,謝謝。”
護士來換了輸液瓶,程川就這樣一邊掛水一邊吃,榮崢看著。
“……你吃了嗎?”吃人嘴短,青年禮貌關心。
“吃過了,你吃。”榮崢瞥了眼隔壁一張空床,和他打商量,“不少游客初來乍到水土不服,生病的很多,我沒約到單人病房,雙人的也幾乎滿員——這個房間還有另一個病號,去廁所了,應當很快便會回來。在這兒過夜睡不安穩的話,我們輸完液就回酒店。”
程川沒意見,點了點頭。
米粥吃起來不費嘴,沒多時便見了底。榮崢去里面的洗手間洗碗期間,程川看到對方口中的病友自個兒舉根輸液桿走了進來。
是位長相可愛的,有一雙濕漉漉的小鹿眼,雙頰嬰兒肥尚未褪盡,聲音能聽出來為男生:“你醒啦!”對方很自來熟地打招呼,說的中文。
程川客套笑應:“老鄉啊。”
男生嘿嘿一笑,自我介紹:“我叫于京洛,杭城人,來旅游的,你呢?”
“程川,我來工作。”
榮崢洗個碗的功夫,出來就見程川和隔壁床已經聊到了帝企鵝孵蛋。
“?”他沒出聲打擾,在雙人病房的小沙發上坐下,抽了兩張紙慢條斯理擦著保溫飯盒內外壁的水珠,聽他們閑談。
程川實際上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榮崢暗想,善傾聽,能接住話題并舉一反三。以前自己私心作祟,把人當金絲雀養著,雖沒明說禁足,但不帶他出席聚會,不愿他將心思放在別人身上,對方是個多么玲瓏的人,不可能不察覺,卻依舊選擇縱容。久而久之,便把自己活成了他的中心。
誠如對方在瓦爾德斯半島說過的,“我知道你寡情薄幸,但還是愛你”,他終于用傷害證明了愛存在,卻也親手把最愛他的人扼殺了。而今程川放下一切,不再繞著自己打轉,宛如一顆蒙塵良久的珍珠開始從新發光。榮崢在邊上干巴巴地擦拭早已無一粒水可擦的飯盒,聽著他二人的談笑,心中又悔又痛又歡喜。
“當有一天他愛上其他人,你會祝福并退出嗎?”,圣羅莎女護士的詰問再次浮現在腦海中。會嗎?假若有這么一個人,愛程川勝于生命——不,不用到自己那么偏執的地步,只需可以給他帶去快樂,程川也喜歡那個人,他可以……他真的可以嗎?男人抓著飯盒的手開始顫動。
人總懷抱僥幸心理,不到萬不得已不敢提前掀開血淋淋的現實。到那一步再說吧,榮崢無望地想,到那一步再說。
程川與于京洛相談甚歡,前者離開前彼此交換了聯系方式,約定兩人均痊愈后一塊吃飯出游。
“說好了哦,一起乘船去看海獅和企鵝,還有燈塔島!”少年人像個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光是聽他說話便能感受到一種扎實飽腹的生命力。
程川的笑真心實意:“好。”
“坐船出海,不怕又暈船嗎?”回去路上,榮崢反復品嚼方才倆人的對話,終究沒壓住嫉妒,幽幽道。
“總要克服的。”
程川轉身剛想去夠安全帶,另一只大手卻比他更快,捷足先登:“你還沒恢復完全,省些力氣——我沒碰到你,不算動手動腳吧?”
“……”甭管什么原因,可抗力不可抗力,互相皆有過逾距,那個所謂的“約法三章”第一個在兩人之間簡直成了個笑話,程川對此無可指摘,“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