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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打墻一樣的場景復現,程川顫著手協助工作人員幫榮崢包扎傷口,后者看出他的不安,抬起受傷較輕的那只手一下一下順著對方脊背:“小川,看著我,看我,我沒事兒,還好端端站——坐這兒呢不是嗎?你看看……”
程川正給繃帶打結的兩只手突然使勁——
“嘶!——”
“先生!不能這么用力!”
“這叫沒事嗎?”程川聲音發抖,“這還只是外傷,那么大一塊冰,還不清楚有沒有內傷。榮崢,你不知道痛嗎?!”
臨時性止血措施做好,榮崢一張臉色白如紙:“知道的。”他慢吞吞回答,“當時沒想那么多。現下結果還好不是么,假如我沒轉身,它撞到的就是我們后腦勺了,指不定咱倆真得葬在這里。”
理是這個理,但情難自控,程川背對男人愣愣坐著,歉疚感將青年脊背壓彎,他把臉很深地埋入手掌。
他已經承受不起再有一個人因他而死了,程川想,再也不能。
榮崢望著他孤寂的背影,多次抬手多次垂落,臨了,還是破壞規矩,視四周觀眾若無物,往前一挪從背后抱住了對方,額頭抵上凸起的頸骨。
程川紋絲不動,圍觀群眾眼觀鼻鼻觀心,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四下張望看風景去了。
回到郵輪上,榮崢雙膝的紗布被拆開,隨船醫生從新為其縫合好才又包上。
“我們目前沒有條件為您檢查體內臟器是否損傷,一切需要您自己密切留意。”醫生離去前千叮嚀萬囑咐,“要是出現胸口發悶,呼吸特別困難,或是腹痛,頭暈目眩,意識模糊,咳血便血等等情況,哪怕僅有輕微不適也要告訴我,千萬別不當回事……”
“好的,謝謝。”
醫生走后,程川端來一杯紅糖姜水:“喝吧,驅寒。”
他自個兒上船后就已洗澡換衣,也灌下一碗了。造化弄人,賬剛銷完沒多久,轉眼又欠一命,程川做不到無動于衷,思來想去終是來了。
“多謝小川。”榮崢欣然笑納。
待人喝完后,程川去洗杯子前又問:“洗澡暫時別想了,要不要擦身?”
“嗯?啊,哦……”榮崢被寵若驚,“要——但會不會太麻煩你,把我弄到浴室就好,小川,我自己來……”
“不麻煩。”
程川端走陶瓷杯,又端來一盆熱水幾條毛巾:“脫。”
病號除去外衣,他像洗一塊豬肉那樣心無旁騖地將人裸露在外的肌膚換著毛巾擦過一遍,頭發也沒放過。擦拭到最后還想上手去扒對方內褲,被男人纏著繃帶的手攔下:
“咳咳,這個我自己來就好……”
“又不是沒見過。”程川諷刺一句,到底是尊重他,丟下毛巾出去了。
擦完身子,程川在榮崢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直瞪瞪的眸光盯得后者不知所措:“小川……”
“說吧,這次我要怎么還?”青年半躺在沙發中,手支下巴開口,他目光對著床,卻無焦距,“當牛做馬,洗衣做飯,上床做.愛,你說,我都接受。”
“程川……”榮崢氣笑出聲,“你一定要和我斤斤計較到這個地步嗎?”
“我不應該計較嗎?”程川反問,“這是很無關緊要的事嗎榮崢?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再自作主張作無謂付出?你的行為只給我帶來了困擾,欠人情欠到崩潰,我快被這種壓力逼瘋了你懂嗎?”
“我沒指望借此交換什么,所有事情皆是心甘情愿,你無須對此有心理壓力……”
“有無心理壓力不是你一句話就能化解的。”程川打斷他,“一條人命,太重了,榮崢,會把我壓垮的。我只想活得輕松一點,就這一個愿望你也要剝奪嗎?”
“那你要我怎么辦,眼睜睜看著你死在面前嗎?!”
程川眼皮沒動一下:“那也是我的命數。”
“哈!”榮崢像只陷入絕境的困獸發出一聲哀鳴,“你夠狠,程川,你夠狠……只有愧疚嗎,這些天,這段時間,你沒有哪怕一刻一點點心動嗎?”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來程川近日態度的松動,分明,分明不是心如磐石的……
但此時此刻,此地,程川定睛凝望著自己,輕聲說:“沒有。”榮崢聽到他一字一頓,“沒有動心,沒想復合,榮崢,假若給你造成了這種錯覺,那我只能說抱歉。”
他曾花費數年潛心盡力去模仿另一個人,表演對他來說輕而易舉,程川輕描淡寫說著,連自己都信了。
榮崢直接紅了眼眶。
程川從沙發上站起,垂下眼簾不去看他:“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