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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大雪
“落雪了?”徐言其剛起身,見趙云程從屋外進(jìn)來,發(fā)頂和肩膀上落了一層薄雪后,才后知后覺道。
趙云程拿起掃床的笤帚撣了撣身上的雪,聞言應(yīng)了一聲:“這場雪下的大,估摸后半夜就開始下著了,院里已經(jīng)積了一層雪,你今兒別出門了,山道路滑,小心摔著,我去院兒里掃雪。”
挽起窗簾,徐言其攏著襖子出門瞧了一眼,鵝毛般的大雪在空中飛舞著,遠(yuǎn)處的高山已是白皚皚一片,視線緩緩回攏,院里的兩只狗歡快的在院子里撒歡兒打滾,趙云程剛掃起的一堆雪,轉(zhuǎn)頭就又被元寶和旺財拱開,惹得他不禁斥罵了兩句。
徐言其站在檐下樂著,許是下了雪的緣故,周圍的氣息都清冽了起來,莫名的讓人感覺神清氣爽,一向怕冷的他,冬日往往喜歡窩在房里,可今兒他倒更樂意在院兒里多站一會兒。
“云程,你歇一會兒吧,這雪還下著,掃了待會兒還得再積一層。”徐言其怕趙云程太累了,不由吆喝了他一聲。
趙云程拄著掃帚看向檐下的徐言其,這般活動著,他一點(diǎn)兒也不覺的冷,倒是身上熱得很,他微微緩了口氣道:“得勤掃著,不然等雪停了,積雪太厚掃起來反而費(fèi)勁兒。”
徐言其一想也是這么個理兒,就由著趙云程去了,灶房里已經(jīng)燒起火來,他舀了半碗糙米撒進(jìn)鍋里,取了幾個炸果子和麻花做晨食。
掃起了幾個雪堆,趁著院里沒再積起雪來,趙云程撣了身上的雪進(jìn)了灶房,徐言其已經(jīng)給他舀好了糙米粥,兩人坐在小桌前,一邊吃著晨食一邊嘮著話兒。
“這么大的雪,村里定然有人家熬不住。”趙云程小時候可是見過冬日里凍死人的,不然哪里會說出這話。
徐言其從小生活在高墻大院里,對這些自然不甚了解,只聽說冬日有些乞丐凍死在路邊,可也沒有親眼見到過:“還有大半個月就過年了,但愿這節(jié)骨眼上別出什么事兒才好。”
“所幸前兩天把該采買的都備齊了,這場雪估摸著年根兒前才能徹底消融了。”
吃過晨食,趙云程又掃了遍院子,才回到家臥房里取暖,兩只狗耍累了,對雪地沒了之前的新鮮勁兒,終于不再鬧騰,老實的趴在窩里假寐。
直至晌午,這場大雪堪堪止住,天兒還是陰沉著,不知過會兒會不會接著下。
趙云程閑不住,鏟著雪用籮筐擔(dān)出了院子,堆在外墻的墻根處,省得到時融了雪,院里處處是泥濘。
豬圈里蓋上了草簾,這豬不比狗,可是怕冷的,尤其現(xiàn)在母豬有了崽兒,更得上心伺弄著。
直至夜里也沒再下雪,但這一夜,徐言其又被那狼嚎聲驚醒,他惶恐的緊靠住趙云程,眸中滿是慌張和害怕。
“別怕,聽這狼嚎聲遠(yuǎn)著呢,應(yīng)該沒下山。”院里的兩只狗并沒有吠叫的厲害,說明這狼沒在附近,趙云程穿上了襖子,打算繼續(xù)聽聽聲兒,“你睡,我守著你。”
徐言其還是心驚,但到底有漢子在身邊,心中的那抹恐慌漸漸平緩下去,他不知自己何時又睡著的,只覺得趙云程握著他的手,讓他感到很安心。
熬到了天明,趙云程穿好襖子出了門,他在周圍轉(zhuǎn)了轉(zhuǎn),并沒有野狼下山的痕跡,目光隨之轉(zhuǎn)向身后皚皚的大山,他不禁吁了一聲,怎地之前獵戶住著就安生呢?
山道上的雪還沒來得及清理,趙云程回去拿了把掃帚,這條道他們要常走,不清掃干凈后頭日子也是個麻煩。
有些日子沒下山,那日趙云程去村里挑水,偶然間聽聞葉老太前些日子被壓死在了土房中,說來葉老太也是個可憐人,中年喪夫喪子,老來沒個依靠,一個人獨(dú)居在村里偏僻的土房里。
冬月里,許家賢曾叫了幾個漢子幫著葉老太修繕了一番屋頂,奈何前些日子的那場雪太大,平常人家尚且要及時清理屋頂上的積雪,更別提那老房子了。
就快要過年了,趙云程聽了這消息不由有些唏噓。
在院里待了好些日子,徐言其一直沒出門走動,今兒見趙云程去了村里挑水,實在按耐不住的想要出去走走。
“這雪還沒化完呢,道兒上不好走,我怕你一個人出去再摔著,”趙云程將扁擔(dān)立在檐下的墻角處,知道這幾日徐言其待在家里煩躁,于是又道,“你想去誰家串門,我送你過去,晚些時候我再去接你。”
徐言其這才露出了笑顏,他本來是想去看看趙云竹的,有日子沒見,不知竹哥兒還喝不喝湯藥了,可田家離后山遠(yuǎn)些,天寒他又不想多走,便去尋了季哥兒。
季哥兒的屋里,錢良給他點(diǎn)了個小火盆,烤火暖身正合適,一天下來也費(fèi)不了多少炭,徐言其難得過來,季哥兒很是歡喜的將他迎進(jìn)了屋。
“瞧你這春光滿面的,莫不是定了親不成?”徐言其本是一句調(diào)侃話兒,不曾想,季哥兒忸怩著竟垂眼點(diǎn)下了頭。
“就是那個洞溪村的王勝?”徐言其詫異,大膽的猜測道。
“是。”季哥兒微紅的雙頰應(yīng)聲,“我就說爹娘會順了我的心。”
徐言其拿眼兒睨著季哥兒,打趣的說道:“你可真是個拗哥兒,日子定在幾月?”
“三月初,等我嫁了人,家里就該耕種了。”說著,季哥兒從衣箱里取出一匹紅布來,遞給徐言其相看,“爹娘備年貨的時候,順便將紅布扯了回來,讓我過完年張羅著做嫁衣。”
徐言其摸著那料子,比一般的布料細(xì)膩了不少,顏色也更艷麗,做成嫁衣定然是好看的,顧如萱和錢良當(dāng)真是把季哥兒疼到了心里。
日入之時,趙云程去錢家接了徐言其回去,山道兒上他緊緊的牽著徐言其的手,就怕他腳下打滑。
趙云程的掌心似乎一直都是暖的,被他這么握著,一路上徐言其的手一點(diǎn)兒也沒覺得冷。
第70章 守歲
一大清早,村里便時不時傳來“噼啪”的鞭炮聲,孩童們不懼風(fēng)寒的在村道兒上追逐著,而家里的大人則是忙著貼春聯(lián)、掛桃符。
相較于村里的熱鬧,后山腳下顯得寧靜了些許,徐言其在灶膛前攪著漿糊,瞅著稠度差不多,扭頭去招呼趙云程去把春聯(lián)拿過來。
“往左,略低一些。”徐言其站在離屋門遠(yuǎn)一些的位置,指揮著矮凳上舉著春聯(lián)的趙云程,“好,可以貼了。”
旺財和元寶跟著瞎湊熱鬧,臥在徐言其的身邊兒沖著趙云程瞎叫喚,可一旦看到趙云程從矮凳上下來,又顛顛兒地跑回窩里乖乖趴著去了。
徐言其笑著言說道:“它們也想幫忙瞅著春聯(lián)有沒有貼正呢。”
趙云程本想呵斥兩句,但聽徐言其這么一說,倒歇了心思,今兒是除夕,不好聽的話可都不能說,他睨了趴在窩里的旺財和元寶一眼,轉(zhuǎn)而回了灶房,院門上的門神還沒貼,待會兒還要掛桃符。
徐言其同他一起忙活兒著,兩只狗見趙云程不曾斥責(zé)它們,慢慢又活泛起來,亦步亦趨的跟在兩人身后,趁跟著去院門外貼門神的空檔兒,撒著歡兒的跑遠(yuǎn)了。
灶房里傳來陣陣肉香,徐言其站在案前剁著肉餡兒,早早煨上,包好的餃子煮出來會更香一些。
趙云程到村里去打椒柏酒了,徐言其有身子不能喝,他也不是好酒的人,稍稍打一小壇子就足夠。
還沒到晌午,兩只狗聞著肉香跑了回來,賴在灶房門前趴著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