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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趙云程趕早去鎮上做工,回來時竟抱了一顆西瓜,剛進院子,就被趙時桉圍著問個不停。
“哪來的西瓜?”徐言其剛拾掇了菜園兒,正在一旁洗著手。
“今兒在碼頭那邊遇上了一個從永安鄉過來的瓜農,他們那處多沙壤土,種出來的西瓜又大又甜,我就買了一顆回來,大壯和大剛兩家買了一顆,這天兒實在是熱,都想給孩子嘗個鮮兒。”
徐言其用布巾擦干了手,迎上去接過了西瓜:“可真沉,灶房里有晌午熬的綠豆湯,先喝上一碗降降暑氣。”
趙時桉亦步亦趨的跟著阿么,他還沒吃過西瓜,自然是稀奇。
用刀將西瓜一分為二,徐言其惦記著趙云竹和田子昂:“給竹哥兒分一半兒吧,子昂也沒吃過西瓜呢,再說現在的天兒熱,擱到明日都壞了。”
“行,你們先吃瓜,我給竹哥兒送過去。”趙云程喝了一碗綠豆湯,正在院里洗著臉。
徐言其將西瓜切成瓣兒,遞給了趙時桉,并囑咐他要把西瓜籽吐出來,又給檐下的李桂棠拿了一瓣兒吃。
“甜!”趙時桉和李桂棠并排坐著,因著吃得滿足,還晃蕩起了小短腿,惹得李桂棠連忙扶著他,生怕他摔著。
趙時桉貪嘴,即便徐言其板起了臉,但還是仗著趙云程的寵溺,又多吃了兩塊兒西瓜。
許是白日里西瓜吃多了的緣故,夜里趙時桉起了好幾次。
“阿么,要小解。”趙時桉推了推熟睡中的徐言其,小聲嘟囔著。
徐言其睜開眸子瞅了趙時桉一眼,即使心中憋著氣也沒怪怨他什么,就怕他一會兒再想小解不敢叫他。
這一夜,徐言其起了有五六回的身,待到天明眼圈周圍都泛著黑。
“以后我讓桉哥兒夜里叫我。”趙云程自知理虧,面對徐言其那刀人的眼神,心虛的摸著鼻子懦聲道。
后院又蓋了四間房,有兩間是盤了炕的,方便以后冬日里洗煙與陰干煙灰和墨條。
六月中旬到底沒趕上完工,何懷宇緩了匠人的兩天工,騰出時間讓趙云程專門去制墨條,加上雨天的延誤,直至月底才蓋好了房。
新蓋好的屋子得晾些時日,夜里,躺在炕上的趙云程和徐言其商量起了雇人的事兒,除了何倩,他們還想再招一個小哥兒。
“其實竹哥兒倒是不錯的人選,就是子昂還太小,離不開他阿么。”徐言其雙眉顰蹙道,他們制墨的事兒知道的人家越少越好,因而不想再找另外人家的小哥兒,“趕明兒我向錢老么打聽打聽,看村里有沒有靠得住的小哥兒。”
“先睡吧,雇人的事兒不急,咱七月中旬才盤算著用人呢。”趙云程見趙時桉熟睡了過去,停下了扇蒲扇的動作。
徐言其頷首,又想起了打井的事兒:“咱們托懷宇找的打井師傅,還沒著落嗎?”
“問著了,那幾個師傅現在手上有活兒,下家輪到咱們。”趙云程揉了揉發酸的胳膊,躺下了身回道。
夏日里夜短,兩人沒再多言,各自闔眼醞釀起睡意,明兒都還有各自的活兒做,不似冬日那般清閑。
第126章 高宴清
翌日巳時末,徐言其本想去尋錢老么打探打探村里的誰家有靠譜的小哥兒,剛抱著趙時桉出了院子,就望見不遠處有一輛馬車朝這邊駛來,玉河村少有這樣的馬車過來,徐言其不甚歡喜,這是高竟遙趕過來了。
馬車愈來愈近,徐言其按捺住心中的怡悅,往前走了幾步相迎。
“其哥兒,今年舅母來的有些晚了,咱回屋說。”丁素梅跳下馬車,攬著徐言其匆匆進了院子。
徐言其不解,這回丁素梅怎地如此急躁,連趙時桉都沒逗弄一下,就拉著他往院中去。
高竟遙隨后一步下了車,眉宇間也不似之前見面時的歡愉,一句話都沒說,隨著他們身后走進了院子。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徐言其心焦不已,連碗水都不曾讓他們,就先問道:“舅母,可是發生了什么事兒?”
“其哥兒,你和你阿么是走到何處分開的?”高竟遙坐在高凳上,他這次過來是專門為了高宴清而來。
為了鉗制流放之人途中逃跑,家族之人都是一起押送的,若是途中惹出事端,必會連累族人受罰。
“是在霍州分開的,那年我們行至霍州平陽縣,遭遇了暴雨洪澇,無法在按原定的路行進,因怕難民鬧事,押送官員在上報之后,加派人手將我們那一批流放的人分成了三隊,徐家的人太多,我和兩個庶出的哥哥分到了一隊,到了四方鎮上,衙門見我是個小哥兒,起了心思將我送到了人牙子手上。”
那兩個庶出的哥哥到底是漢子,比徐言其得徐家看重一些,平日里鮮少與徐言其父子打過交道。
徐言其徐徐道:“在徐府時,我和阿么多待在自己的小院兒,與那兩個哥哥只在過節時見見,也不親近,和云程結親后,我只管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沒打聽過那兩個哥哥的消息,多半是派去山里挖石了。”
原是如此,若是難民聚眾鬧事,流放之人趁亂抵抗,押送的官員定然不好控制局面,因此加派人手,再將流放之人分成小隊,即便路遇麻煩,他們也好管理鎮壓。
“霍州以東就是并州,難道說舒陽得來的消息,并不是空穴來風,清哥兒很有可能真的在周陵縣。”丁素梅思忖道。
“阿么?”徐言其又驚又喜,連忙握著丁素梅的手問道,“我阿么是在并州?”
丁素梅不想讓徐言其空歡喜一場:“還不能確定,舒陽只是打探到周陵縣接收過與你同一批的流放之人,要想知道清哥兒在不在里面,需得再費心探聽。”
徐言其失落的垂下眼簾,懷里的趙時桉見阿么突然沮喪了起來,懂事的摟著他的脖子,和他親昵了一陣。
高竟遙此次來得匆忙,并沒有打算在玉河村逗留太久,聽徐言其說他們在后山的院中又蓋了幾間新房,就想著過去瞧一瞧。
趙云程晡時歸家,聽徐言其說了高竟遙的來意,便知他心里難受。
將牛從后院牽了出來,趙云程領著高竟遙和丁素梅去了后山,留牛在河邊兒吃草,有王初陽在一旁看顧著,幾人放心進了院子。
“舅舅,明年我想把墨條賣出臨湘鄉,雖然李老板在四方鎮上不僅有羲林書肆這一家店,但往后我們的墨條生意會越做越大,光靠李老板的店面,可能用不了那么多。”
高竟遙一笑道:“你是怕擠兌了我的生意,才特意和我打這聲招呼?”
“云程還沒見過高家制出的墨條吧。”丁素梅環顧了一番廂房,聞言走至高竟遙的身旁。
“確實沒有。”趙云程只聽徐言其言說過,但時至今日的確沒有見過高家墨條。
“你下回去李老板的書肆中,可以讓他拿出一根來瞧瞧。”高竟遙搭坐在炕沿上,抬眸道,“你不必顧慮那么多,我們兩家的生意并不沖突,你和其哥兒大可以放開了干,我和你舅母看好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