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晡時,趙云程一家從東交巷起身,駕著牛車回了玉河村。
“這守夜的人可是要知根知底的,后山的屋中有清油在,若是順手牽羊慣了,倒是咱的損失。”徐言其一提雇人就犯難,他雖然嫁到村里有幾年了,但來往的都是和之前相熟的人。
除了守夜人所住的屋子,夜里其他房間都會上鎖,直到晨間抓煙的人過來上工時才會開鎖,但保不齊他們就會趁著這空檔兒干出偷雞摸狗的事兒。
趙云程不想讓徐言其憂慮太多,便出言道:“村里的哥兒和婦人我不熟悉,找兩個踏實的漢子倒不難,這事兒我來辦,你別操心了。”
牛車搖搖晃晃的走在小道兒上,趙時桉瞧著兩邊兒不住往后倒退的樹木,小嘴不停的和徐言其說著話。
回到自家的院子,還不待趙云程將牛車上的東西卸下來,趙時桉就磨著他切西瓜吃。
“你做你的事兒,我去給他切瓜。”徐言其解開扎在麻袋口處的布條,掏出一顆西瓜往灶房走,他只切了一半,另一半待會兒用竹籃掉到水井里,趕明兒再吃也不會壞。
一家三口坐在檐下吃著西瓜,徐言其不忘囑咐趙云程往田家去送兩顆,別看一麻袋西瓜,三家分下來也剩不了幾顆。
一牙兒瓜吃完,徐言其擦了擦嘴角的汁水,喟嘆道:“今兒沒去大姐那兒。”
“這大熱天兒,姐夫不會缺了大姐和孩子的西瓜。”趙云程將瓜皮隨手扔在院子里,被家旺撿了去,窩在檐下啃著。
趙時桉嘴小,手里捧著的西瓜還沒吃完,適才他用小手一點點將表面的西瓜籽摳干凈,才小口的吃了起來。
這還是之前徐言其誆騙他,言說要是不小心把西瓜籽吞進去,過幾天肚子里就要長大西瓜了,嚇得趙時桉現在吃西瓜時,都要很小心的摳籽。
趙云程出去給田家送完西瓜,說道去了劉伯家一趟,問了問劉勁愿不愿意去后山那邊守夜,今年他剛添了孩子,正是要用錢的時候。
守夜這營生沒什么苦,劉勁自是愿意,只是在趙云程走后,劉伯的媳婦兒不由嘀咕了一句,言說前幾年趙云程在后山住著時,曾有狼下過山。
“婦道人家,之前有狼是云程在院里養著家禽的緣故,見山和錢良在那院兒里都守過一段時間了,怎么沒聽他們說有狼呢。”
劉勁看不下去,幫他娘說了句話:“爹,我娘也是擔心我,您可別這么說她。”
趙云程沒再找別人,想著就先讓這三人輪番在兩個院子守著。
中旬,后山腳下的新院兒正式開始抓煙,六人早早和趙云竹他們學過,還曾動手做了兩日,現在已經是駕輕就熟。
徐言其調了趙云竹過了新院,讓他和季哥兒成了小管事,手里拿著屋子的鑰匙,每日需早到晚離一會兒,給屋子開門落鎖。
王大剛開始在后山做工,第一次由趙云程在身邊教著,因著太費時費力,要從早干到晚,晌午飯都沒空吃,所以工錢高了一些,現在每月集的煙灰多,需要分兩日熬膠做墨,這兩日他就能得三錢銀子,不耽誤平日里他去鎮上干活兒掙錢,田里的營生也能兼顧著。
“昨兒琛哥兒當了阿么,咱得準備些紅雞蛋送去,還真被桉哥兒說中了,是個小漢子呢,你沒見著懷宇那笑模樣,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徐言其掃著炕席,和在炕沿兒上給趙時桉穿鞋的趙云程說著話。
趙云程可沒笑話何懷宇,因為當初他有了趙時桉時,也和何懷宇一個模樣:“當爹能不高興嗎?”
徐言其這幾日沒去李家叨擾,想著過幾日人少些再去,況且李喬琛需要休養,過去的人多是李正元和葉怡招待著。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收成了,今年趙云程一個人要收五畝地的莊稼,雖然趕著六七日就能干完,但徐言其還是不想讓他這么辛苦。
出了屋子,徐言其去小菜園兒里瞧了瞧,拿著蔑盤將能摘的豆角都摘了下來。
“等大剛和大壯的兩畝田收完,讓他們幫你干上一天的活兒,咱給他們工錢,若是他們不收,便說家中再有什么活兒,就不同他們張口了。”坐在灶房門前的徐言其摘著豆角,這豆角長的繁茂,再不摘就要老了,家里吃不了太多,焯水后曬干,冬日吃也是好的。
趙云程點頭應下,早前在插秧時,也是找了王大剛和王大壯。
“咱弄個踏碓吧,省得收了糧還要去鎮上換精米,有了踏碓就能自個兒在家舂米。”
趙云程給趙時桉用布巾擦了擦臉,讓他去一旁自己玩兒著:“成,過幾日去鎮上時,我去找石匠和木匠。”
第149章 踏碓
早起拾掇完家中的瑣事,趙云程從后院牽著牛出來套車,張羅著去鎮上取踏碓,徐言其和趙時桉在家也是閑著,就想著往李家探望李喬琛。
多日不見趙時桉,李正元正想著孩子,一進門就把他抱在懷里顛了顛,言說再過一年,就抱不動這孩子了,絲毫沒有因為有了親外孫,而少了對趙時桉的喜愛。
留趙時桉陪著李正元,徐言其進了屋中,搖床里的何雋則正熟睡著,他湊近看了一眼,這幾日的孩子倒是長開了些,只是闔著眸子,倒看不出眉眼像誰。
趁著何懷宇不在跟前兒,徐言其多嘴問了李喬琛一句:“你時常住在娘家,婆家就沒對你有什么說叨嗎?”
“婆母巴不得我們不回去,日子能落得個清凈,就懷宇那性子,沒回去兩天,婆母就得拿掃帚趕他,在我爹娘這兒,他還能收斂些。”李喬琛并沒有怪怨徐言其唐突,反而細說了起來,“記得我第一次登門的時候,婆母在灶房里做飯,懷宇就在一旁叨叨著,細說著我的口味,搞得婆母心煩不已,拿著鍋鏟把他趕了出去,親自過來問我晌午想吃點啥。”
“前半月婆母過來日夜幫我照顧著孩子,剛回去沒兩日,她現在年紀大了,我也不想她為我這么操勞。”
徐言其這才了然的點了點頭,原來何懷宇這性子,連他親娘都受不了。
今兒不是大集,街道上不甚熱鬧,兩邊來往的人們稀稀疏疏,趙云程牽著牛車走在道兒上,板車里拉著開鑿好的石臼和碓馬。
“劉伯?”一家布莊門前,趙云程巧遇劉伯從店里出來,他臉上堆著笑,正往肩上挎著包裹。
“呦,程小子今兒也來鎮上了。”劉伯瞧見了板車上的東西,了然道,“這是要弄踏碓?”
趙云程頷首:“省得收了莊稼,還要費心到鎮上糧行換精米,這回咱自己在家舂米就行。”
因著趙云程還要給趙時桉買些零嘴,就沒和劉伯同道兒回村,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錯開而行。
劉勁正打算拿著扁擔出去挑水,被剛進院兒的劉伯拉回了廂房,就在他不明所以之時,劉伯當著他的面兒解開包袱,里面是一身成衣。
“給我娘買的。”劉勁篤定道,從他懂事起,他爹一惹他娘生氣,就讓他做和事佬。
劉伯點了點頭,將衣衫往劉勁面前推了推:“這顏色的料子正襯你娘,我早就看上了,這幾日在鎮上做工攢了幾錢銅板,就去布莊買了下來,你給你娘拿去。”
“您說話從不過腦子,惹到我娘自個兒又后悔,”劉勁睨了他爹一眼,把衣裳推了回去,“這回您自己去送,也讓您長長記性。”
劉伯為難的蹙了蹙眉,眼見劉勁這回真不幫他,最后只得讓兒子去卸了牛車,自個兒拿著衣裳進了正屋。
“掃炕呢。”劉伯坐在炕沿兒,賠笑道了一句,自從那日趙云程來過后,他嘴一禿嚕怪怨了她一句,兩人就結了梁,好幾日都不曾好好說話,“燕娘,我給你買了件衣裳,你穿著試試合身不?”